第133章 徒兒，讓我看看！
這日，風聲呼嘯，烏雲蔽日。
此時，天空中飄起了小雨，船頭站著一排木鴉，這些木鴉東張西望，靈性中又帶著些許機械感。
蘇小雅站在欄杆上，眨巴著猩紅的小眼珠子，一邊看著遠天的景色，一邊等待星槎啟動。
耳邊是弟子的哀嚎聲和吆喝聲，幾十名弟子躺在甲板上，模樣悽慘，其肢體或是在大戰中殘缺，或是因為無量劫的侵蝕而扭曲潰爛。
「七成新的一轉偃器，山猿力臂，女弟子自用，這位師兄，我看這手臂也是廢了，不如考慮一下我這山猿力臂如何？」
女弟子這般吆喝著，一名男弟子將其叫住，他半邊身子癱瘓，右臂略微萎縮，左臂像是被抽走了骨架，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彎折。
「這手臂怎麼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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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靈石，一口價，你要的話，我現在就拆。」
說著，那女弟子作勢解開了自己肩膀上的機關卡扣。
「停停停，六十靈石太貴了，你這偃器都壞成這樣子了，還是女款的，撐死就三十靈石。」
「師兄，我這也是手頭緊才想到賣這偃器，你不容易，我也不容易啊。」
「我進這破地方一個月，賺了百十靈石不到，療傷花了二十靈石，吊著半口命，六十靈石給你我怎麼過啊，師妹你就行行好，五十靈石給我吧。」
像是討價還價的情形隨處可見，縱使看慣了這一切，往往看到那些忙碌的同類，蘇小雅都不免有些想哭。
由於兩宗大戰的緣故，今年進入無量界的兩批弟子，死亡率達到了五成，比往年要高了太多。
往屆，兩宗弟子碰上後相安無事，大多死於無量劫，今年兩宗弟子一旦碰上，少不得一番廝殺，因此才造成了如今這番局面。
而在兩宗高層交手的過程中，資源掠奪也是重中之重，星槎因此被波及到，有大半已然損毀。
這就導致原本用來安置弟子的房間不足，很多弟子都被安置到了甲板上，接下來的一天一夜他們都要在甲板上煎熬度過。
至於那些採集得到的靈材，則比這些傷殘弟子更加精貴，因此都被妥當安置在了甲板下的倉庫中。
蘇小雅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少女面無表情地走上甲板，和執事交付了些許靈材，然後拿上靈石，剛要進入船艙，蘇小雅撲稜稜飛起跟了上去。
蘇小雅清楚，這傢伙是高貴的內門弟子，宗門不至於讓她睡甲板。
那個傢伙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房門，然後反手反鎖，蘇小雅斟酌著措辭，要如何才能讓這傢伙把偃偶姐姐放出來。
木鴉小腦袋瓜子飛快轉動，可惜她沒有衍靈核，這小小的腦瓜子不允許她進行太過複雜的推演，一番思索下來，鳥頭上冒出了一縷白煙。
不知過去多久，房門突然被打開，一名少女推門而出，她朝著小木鴉使了個眼色。
小木鴉向門內張望，只見屋內那傢伙正在閉關打坐，頓時明白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呱，你是娘親在外面新抓的女兒嗎？」
「有沒有可能，你說的那個東西它叫姐姐。
「好哦，你是一個姐姐！」
「噓——這裡不方便說話，我們出去說。」
一人一鳥沿著樓梯往下走，找了處隱蔽的角落，見四下無人，這才安頓下來。
墨縮能夠行動，完全是靠陸離遠程遙控，這裡距離陸離的房間直線距離大概一百多丈，隨著陸離神念境界的提升，他遙控墨綰的距離也從原先的五十丈，擴張到現在的一百二十丈。
當然，蘇小雅不知道這些，她一直以為墨綰是個有器靈的偃偶，見姐姐走到這裡停下，覺得這裡方便說話，它也就跟著停下。
「蘇小雅是吧，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墨綰。」
「唔！好的墨綰姐姐！」
「我呃，宿主讓你搜集的情報，你找得怎麼樣了？」
「呱，全都整理好了。」
說完，小木鴉飛到墨綰頭頂，其眼眸中射出一縷紅光，緊接著，些許情報湧入了墨綰的衍靈核當中。
其中詳細記錄著當年那一場陣亡弟子的名單，還有其魂魄的具體去向，由於這份情報太過詳實，以至於墨綰都懷疑，這小鼻嘎是不是把白月宮的情報中樞機關給黑了。
這段時間，不管是木鴉還是弟子，都被困在無量界中，所以能夠接收到的情報很少，陸離壓根就沒指望著蘇小雅能夠給她帶來多少有用的情報。
「你這從哪弄來的？」
「從一隻木鴉那裡弄的，它之前傳遞過這份情報，所以腦袋裡有刻錄過。」
「它直接就給你了？」
「我問它要，它就給我了呀。」
是了，木鴉有木鴉的交流方式。
遠沒有人與人之間那樣勾心鬥角，既然同伴需要這份情報，那就可能是其背後的弟子或者長老的需求，自然沒有不給的道理。
唯一有些美中不足的是，這份情報是一年前的，如今這批器靈又在哪裡，有多少因為喪失執念而泯滅，又有多少成功晉升，尚還是未知數。
收了人家的好處，當然要好好辦事。
與此同時的另一邊，陸離正在床上一邊用神念吸收返魂香梨，一邊用嘴咀嚼精品大梨，此乃精神和肉體的雙重享受。
接受到了墨綰那邊傳遞過來的情報，陸離找到了林安那一欄。
【姓名：林安】
【器靈序號：丙申年二月·丁貳玖陸】
【神念強度：丙級下等】
【去向：已從木鴉推銷堂退役，神念成長速度較快，煉成二轉偃偶，以內門弟子身份加入宗門，參與紅塵煉心歷練計劃，預計歷練期滿後，按宗門規制接受神念考核與後續調遣。】
看著這行內容，陸離忍不住在心底嘀咕起來。
從業去向都有詳細的跟進，只能說白月宮的弟子管理體系還是太先進了。
這個叫林安的也是可憐，生前沒能進入內門，死後卻是得償所願，萬幸的是，她有一個師姐在外頭混出了些許名堂，這才讓我來幫忙撈人。
想到這裡，陸離就看向窗外的甲板，看向那些躺在地上，沒了氣息的弟子，前腳剛死，後腳就會有執事將其屍體收走。
然而，對於這些弟子來說，或許死亡也算不得解脫。
第二天上午，星槎安全降落到了宗門前方的廣場上。
陸離迫不及待地下了船，直奔師尊的洞府而去，許久以來的堅持與努力，如今終於看到了些許曙光，雖然還不能完全確定，但總歸是有了希望。
早在回來的路上，陸離就想好了之後的措辭，並且在心中演練了無數遍。
山道上的草比兩個月前高了兩寸，陸離走到洞府門前，深吸一口氣，舒緩了心中的緊張。
他想直接叩動大門，卻又像是想起什麼，侷促地後退兩步，最終躬身一禮。
「弟子陸離，拜見師尊。」
洞府內沉默半響，傳來那熟悉而又清冷的女聲。
「進。」
雖然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個字，但卻讓陸離鬆了口氣，聲音肯定，對方沒有疑惑是誰，說明師尊還記得他。
「呼—
」
陸離又深吸一口氣，闊步走入洞府內，只見一隻大鵝正盤膝而坐，旁邊的木盆中燉著熱水。
沒等陸離開口，應長老便首先道：「前面傳回情報，算算時間，你也是差不多今天回來，你就算不來，我也要去找你。」
「這又是藥浴？」
「嗯，特地準備的，無量劫對身體傷害極大，你去無量界也沒和我說一聲，這藥浴可以幫你化解吸收體內的無量劫。」
「讓師尊您擔心了————」
這時，陸離在識海中翻找先前寫好的說辭，然而，先前演練好的場景都沒發生，對方上來就丟給他一張王炸。
「不說這個，你先把衣服脫了，讓我檢查一下。」
「啊？師尊！不不不，這就不用了吧，我感覺很好。」
「那也不行，我是你的師尊，要對你負責，無量劫的影響潛移默化，一旦出了問題，你自己現在察覺不到，日後會影響你的根基。」
陸離這次有些急了，以往每次藥浴都如履薄冰，每次都夾著小腿子矇混過關，雖然對方不止一次要檢查他的身體，但最終都被陸離拒絕。
然而這次，對方的態度出奇的堅決，不給陸離絲毫反駁的餘地。
「真不用，師尊！」
「修行一事，豈能大意，無量劫十分詭異，乖，讓為師看看。」
看著眼前剛好夠到自己腰部的大鵝，陸離想到自己現在已經是開源境，對方也不過是三轉偃偶，甚至沒拿出全盛狀態的身軀，他要是質疑想跑，對方說不定攔不住他呢。
可他到這裡來，目的是試探其身份，若對方真是陸苓，他也好順勢坦白自己的身份。
若對方僅僅是頂著陸苓的面孔，其體內並非陸苓的魂魄，那陸離就當做無事發生，繼續在宗門內隱藏身份潛伏下去。
「師尊，我此番在外，聽說了一些關於您的傳聞，我聽說你記性不好，您是————」
「莫要轉移話題，讓我看看！你若有難言之隱，可以直接與為師說，別怕，為師不會說出去的。」
「哎呀，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