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遠大師,最後一戰還有必要進行嗎?」
塵心撣去被風吹到衣衫上的灰塵,譏諷的對慧遠問道。69ʂɧųҳ.ƈơɱ
慧遠眼角不自然的抽搐了一下,沒有回答塵心的話,而是望看著無相寺的弟子召喚出涅槃之火將地上的妙月化為灰燼。
手中的念珠轉動間,有低低的闡唱從慧遠口中響起。
接連損失兩名優秀的弟子,讓他十分心痛。
本以為能穩操勝券的三妙,卻沒想到兩場戰鬥下來,加起來連十招都沒有接下來就雙雙丟了性命,特別是第二個出戰的妙月在對上聶無憂之後,對方只出了兩斧,妙月就被分了屍。
抬頭望著魔道眾人臉上的嘲弄,慧遠的老臉漲的通紅,幾百年來的修心養性,早就變的如同石頭一樣,從不喜形於色。
只是今日,他卻沒有忍住,心中的怒火任誰都能看的出來。
背後,或者是身前,無數的目光把他刺的體無完膚,這些目光中有魔道的,也有無相寺的……
在過去的短短一個時辰,慧遠像是過了千萬年那麼久,師弟的背叛,魔道的欺辱,再加上兩名優秀弟子的敗亡,讓慧遠心如刀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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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太陽很亮,把崑崙山上的石頭曬得微微有些燙,置身在山石上的人也感到有些熱意,可慧遠卻如墜冰窟,寒意從心底升上來,然後流入四肢百骸,凍僵了手腳。
周圍人說了什麼他已經聽不清了,一切仿佛都離他越來越遠,幾乎看不見,唯有塵心那張帶著嘲諷笑容的臉在他腦海中不斷放大,唇齒張合之際,就有尖刺刺耳的聲音響起:「無相寺,呵呵呵,無相寺……」
慧遠艱難的抬起頭望了望天上那刺目的太陽,想要驅掉心底的冷意,可是不管他怎麼努力的睜大雙眼,看到的都是無窮無盡的黑暗,那黑暗深邃的仿佛連靈魂都吞噬掉。
「住持,住持!」
魂魄在黑暗中飄飄蕩蕩的不知道過了多久,才終於黑暗中抓到一絲光明,慧遠睜開了眼睛,喧鬧的聲音一下子又回到了身邊。
「住持,住持,您終於醒了!」
望著圍在身邊那些一臉焦急之色的弟子,慧遠這才發現自己竟然暈倒了!
「不好!」
慧遠還沒等站起來,就大叫一聲,雙手一揮,就將圍在身邊的眾弟子分開,向戰場方向望去。
果然,不甘受辱的妙欲已經站在那裡了。
「魔道的狗賊,下來受死!」妙欲暴怒的大吼。
兩位同門相繼慘死,住持更是當眾受辱而暈倒,這讓妙欲悲痛的無以復加,幾乎失去了神智。
他的手上握著的依舊是與前面兩人相同的長棍,燃著金色的火。
「禿驢的嘴好髒啊!」
「是啊是啊,你聽聽,一個出家人居然說髒話,太不要臉了。」
「估計他的佛法是跟山下青樓里的姑娘學的吧,哈哈哈!」
「兄台說的沒錯,青樓里的姑娘不是說過了嗎,好多都是慧遠大師的姘頭,想來傳授他弟子佛法也是應有之意……」
「別說了,你們看看,把這個禿驢都氣成什麼樣子了,頭上都冒火了!」
「我們這才哪到哪啊,你看看剛才塵宗主一句話就把無相寺的住持給氣暈過去了,那才叫厲害呢。」
……
……
「你們這群魔頭,貧僧與你們拼了!」妙欲真的氣瘋了,雙手一錯,掄起長棍就向塵心衝來。
他們師兄弟三人中,他的年紀最小,脾氣卻是最火爆的一個,被塵心這邊的一些嘴碎的傢伙三言兩語就點著了,瞪著雙眼是必要將塵心這個罪魁禍首給一棍敲死。
「這群坑貨……」
塵心望著那些挑起妙欲怒火的傢伙飛快的鑽進了人群密集之處向外探頭探腦,不由的翻了翻白眼。
回去得跟那些老供奉商量一下,血湖弟子的素質教育應該提上日程了,可不能都像今天這幫從小就長歪了的混帳一樣……
看著妙欲的火焰長棍,塵心眼睛都沒有眨一下,依舊淡定的站在哪裡,似笑非笑的看著慧遠。
「妙欲小心!」因為妙欲下場是雙方約定好的堵斗,所以慧遠也沒有辦法再阻止,只能大喊一聲示警。
果然,妙欲的長棍在距離塵心的頭顱還有三五丈距離的時候,塵心身後就升起了一道翠綠的光芒。
一聲嬌叱,綠色光芒瞬間籠罩了妙欲。
一陣急促的兵刃碰撞聲音之後,妙欲悶哼一聲從那片綠色的光芒中撞了出來。
此時的他顯得十分狼狽,原本穿在身上的僧袍已經破的不成樣子,有剩下半截松松垮垮的系在腰上,裸露出來的上半身和光溜溜的頭頂上縱橫交錯的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殷紅的血順著僧鞋落在地上,留下或重或輕數十個血腳印。
「卑鄙無恥,什麼人!」
吃了個悶虧,妙欲戰意不減反增,渾身火焰瞬息涌動三次,無形的力量頓時籠罩全身,將血止住了。
對面的半空,綠色光芒漸漸凝成一線,露出了藏身在內的那道倩影。
嗤!
白玉一樣的小手在那道綠芒上輕輕一握,一柄青竹傘便從起手中張開,遮住了頭頂上撒落的日光。
「小小女女女女子,海海棠!」
青竹傘下的那個少女結結巴巴的說道。
妙欲一愣,隨即想起來了。
這個看似萌萌的少女就是要跟他堵斗的那個蛇妖聖女——海棠。
「一丘之貉,妖女,既然你想要替血湖的魔頭出手,那貧僧就斃了你!」妙欲惡狠狠的望著海棠,完全忘了自己的狼狽模樣。
「臭臭臭和尚!」
海棠嬌叱一聲,御風而動,化作一道綠色閃電向妙欲眉心而去。
「呔!」
妙欲不敢托大,一聲斷喝,就與涅槃之火化成的金身羅漢合二為一,然後一棍點出。
剛猛的佛門法力灌注到長棍上,雖然沒有鋒刃,依舊刺破了虛空,間不容髮之際點在了綠色閃電的最前端。
沒有預想中的巨大響聲,只有無形的勁風從二者碰撞的地方揚起,掀飛了數十名觀戰的正魔兩道弟子。
勁風如刀,法力如劍,將戰場上的一切割的支離破碎。
就算是有金身羅漢附體的妙欲也承受不起。
金色的火焰依舊熊熊燃燒,可火焰之下的那尊金身卻布滿了細小的裂痕,相信這樣的力量再一次降臨後就會變得支離破碎。
就算是死掉也要拉著你這個妖女墊背!
妙欲嘴角掛著殘忍的笑容,抬頭望去。
可他卻失望了,微笑還掛在嘴邊,可身子卻僵硬起來。
目光所及之處,並沒有海棠的身影。
而是一柄青竹傘。
一柄撐開了的青竹傘。
青色的傘面上陣紋密布,綠芒明滅間,將那些剛猛的力量和火焰拒之在外。
距離雖然只有半寸。
但,這已經足夠了。
妖聖親手煉製的法寶,足夠抵擋住這樣程度力量的衝擊。
「妙欲,回來吧,無相寺不需要再這裡搭上太多的性命了!」慧遠悲聲說道。
「因果報應啊,回來吧,妙欲,我自己造下的孽,我自己承擔」慧存雙手合十,慚愧不已。
「晚晚了!」
海棠緩緩舉起傘,撐在了頭上。
「你說什麼?妖女?」妙欲望著海棠那有些破碎的裙角,心裡猛然漏了一拍。
海棠的神色,分明就是在看一個死人。
「你你都說說說我是妖妖女了,怎怎麼不想想我的身身份!」海棠惋惜的看了看自己的長裙,皺著眉頭就回到了魔道陣營中。
「好好好可惜,這這還是月月月姐姐送送的呢,臭臭和尚。」
「身份?身份?身份!」
妙欲猛然瞪圓了雙眼,緩緩低頭向自己手中的長棍望去。
「噹啷!」
長棍落地,砸碎了腳下的山石,發出清脆的響聲。
原來之前身體傳來的僵硬感覺並不是錯覺。
妙欲看著黑漆漆的雙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不是他不想說,而且他真的說不出來了!
「你竟然用毒!」
話語堵在妙欲的喉嚨里喉嘍了幾聲就徹底消失了。
海棠是蛇妖。
蛇妖用毒自是天經地義。
而被怒火沖昏了頭腦的妙欲卻忽視了這一點。
所以他中毒了。
無藥可解!
就算是慧遠親自出手相救也已經晚了。
毒已入魂,就算是帝君復生恐怕也無能為力了。
慧遠眼睜睜的看著妙欲在他面前化成一灘黑水,痛不欲生。
「三局已過,人你們帶走吧!」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慧遠才一臉頹然的抬起頭來。
「塵宗主,因果循環,報應不爽,他們種下的因,無相寺這一次還了。你們種下的因,早晚有一天也同樣要還的!」
慧遠惡毒的看著塵心:「無相寺存世萬年,自然有它的道理,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的!」
人留下了,該得的利益也到手了,按理說接下來就到了分贓的時候了。
可塵心卻偏偏沒有急於這麼做,反而叫住了即將離去的慧遠。
「喂,老和尚,你這是在威脅我嗎?」
慧遠回頭,盯著塵心的眼睛說道:「老衲豈敢威脅血湖的宗主,不過是說一些實話罷了!」
塵心大笑:「原來慧遠大師也這般虛偽,難不成你的佛法真如同傳言的那樣,是在女人的床榻上修習的?」
「無理!」
「魔頭!」
無相寺的弟子頓時炸毛了,指著塵心大罵。
慧遠臉色鐵青,手上的念珠噗的一聲就變成了一地粉末。
「你……」
慧遠一句話還沒說完,忽然猛的轉過身去,不可思議的望向無相寺的方向。
「當~當~當~」
厚重的鐘聲顯得有些急促,隨著山風,飛上了雲霄,傳出了很遠很遠。
「所有弟子聽命,即刻回山!」
塵心還沒看清慧遠的動作,這個老和尚就驟然消失,只留下一聲嚴厲無比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