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無憂離去的時候是在一個寧靜的早晨,那一天朝霞漫天,映紅了整座南離山。𝟨𝟫𝓈𝒽𝓊𝓍.𝒸𝑜𝓂
她走的時候腳步輕快,言笑晏晏,沒有留下一絲遺憾。
塵心背著手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回想著聶無憂離去時候說過的話,眉頭微微的皺了起來。
「塵大哥,南離山一行,除了狐妖族的祖孫二人,還有歸雲山的微雲和我斷魂山的矮子青活著,恐怕過不了多久,你活著的消息就會傳遍正魔兩道,屆時,你的境遇多半就會回到之前那般,少不得要被人追殺。
正道九星除卻超然世外的忘情海和隱世不出的青陽穀,恐怕都恨不得將你殺之而後快,至於魔道這些宗門的情況要好了很多,蛇妖一族本就對你興趣不大,而且先後兩次你都幫了他們的大忙,想來他們應該不會再難為你,再加上聖女海棠的面子,說不定還會幫助你。
狐妖一族,近幾年跟血湖一樣,內亂不斷根本無暇他顧,所以他們有什麼想法暫時也看不出來,不過從花千樹和阿離那看,想必狐族大祭司一脈已知道你和花映月的關係,所以也不必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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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對你還有威脅的不過只是亡靈谷和我們斷魂山。
據我所知,斷魂山只有一部分人想要奪取黃泉劍,剩餘的人雖然沒有出手的意思,但也沒有明確的提出反對,基本上都是抱著做壁上觀的想法,若是遇上了,只要避開幾個修為高深的長老和供奉,其他的倒也不足為慮。
唯獨亡靈谷,他們這一宗門你是知道的,即便是在我魔道其他宗門中也沒什麼好印象,因為修煉功法近乎鬼道的緣故,這幾百年來,他們一直覬覦著血湖的黃泉劍,為此,你們兩個宗門也沒少發生過衝突,如今你父親已不在,這世上能驅動黃泉劍的恐怕也僅你一人而已,所以我覺得他們一定不會放過你。
接下來的日子,恐怕更加不會好過,你看看他們為了你出動了多少長老和弟子。
齊長老、楚長風、袁長山、袁長海……一個比一個修為高深,手段狠辣。
雖然那些真正的高手要麼防備著其他宗門偷襲,在各個緊要之地鎮守,要麼顧忌著前輩高人的臉面,否則恐怕早就赤膊上陣,將你擒拿回去了。
……
塵大哥,我走之後,你行事千萬小心,不能再像南離洲時那般拼命了,不要忘了我和花映月都在等著你!」
佳人遠去,只留滿懷幽香,讓人沉醉。
「無憂啊,無憂,你想的簡單了,天下之大,卻哪裡有平靜之地,況且我還要解封黃泉劍……」
塵心惆悵的嘆了一口氣,苦笑著站在一個十字路的中間,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這位公子,小的看您在那站了好久了,是不是在糾結往哪邊去?」
一個缺了一顆門牙的茶樓夥計,笑眯眯的對塵心招著手:「這天就快要下雨了,不如進來喝點茶水,避避雨如何。
小店有上好的雨前茶,樓上也有雅間,又整潔又安靜,正好方便您思考。」
塵心想了想,又抬起頭望了望頭上的青天。
夥計說的沒錯,南離山已經開始起風了,想來用不了一時半刻,就會有一場雨降臨。
「看公子面帶憂色,想來是心中有未解之惑,不如到樓上雅間喝口茶,歇一歇,換個環境,換個心情,說不定就能想通了呢。」
塵心望著夥計那張缺了一顆牙的嘴巴感覺有些有些滑稽,心情也不由的好了不少。
隨手丟過一塊銀子,笑道:「你這夥計挺會說話,倒讓我心情好了不少,這些是賞給你的。
你說的沒錯,換個環境,換個心情,說不定還真能解開心中的難題。
帶路吧,趁著下雨,我去上樓去坐坐,歇息一會。」
夥計伸手接過銀子,張開缺牙的嘴巴咬了咬,頓時眉開眼笑,喜的嘴都合不攏了,快走兩步,搶到塵心前面高聲吆喝起來:「樓上雅間,貴客一位!」
「行了,別喊了」塵心笑著指了指他的豁牙說道:「下次不要再咬銀子了,小心把你那顆門牙硌掉。」
「哈哈哈,公子真會說笑,小的這是習慣了,看到銀子就忍不住上去咬上兩口,改不掉了,改不掉了,哈哈哈……」
「哈哈哈,你這夥計真是太逗了……」
到了樓上雅間,果然如同夥計說的那樣,這裡又整潔,又僻靜,推開窗子就能看到不遠處的一個小湖,美不勝收。
夥計伸手取下搭在肩上的白毛巾,麻利的把靠在窗邊的桌椅擦了一遍,然後才請塵心坐下。
見塵心喜歡外面的景色,很有眼色的把打開的窗子用鉤子勾住,防止被風吹的閉上。
「茶就不要上了,有好酒上兩壇吧,再來幾個下酒菜,你看著上就行。」塵心扯開旁邊的椅子,側身坐在裡面的一張椅子上,抬起手臂將肘部搭在窗台上,一邊看著湖邊來來往往的人,一邊對夥計說道。
夥計見塵心的目光已經轉到窗戶外去了,就知道塵心不喜歡再被打擾,乾脆利索的答應一聲就轉出去了準備酒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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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店不知道是櫥子很多,還是客人少的緣故,塵心才吩咐了不到一盞茶的時間,缺牙的夥計就一手抱著一大罈子酒走了進來,在他身後跟著三個丫鬟,每個人都端著一個大托盤,上面放著幾樣下酒菜。
「公子,您請用,若是有什麼不合口味的,招呼一聲,小的馬上來換掉!」缺牙的夥計擺好了酒菜,就笑眯眯的弓著身子退出去了。
「呼~果然是好酒」
塵心沒想到在這麼一家普普通通的小店居然能喝到如此美酒,頓時心情大好,忍不住又幹了一杯。
淡綠色的美酒清如甘泉,色如琥珀,從酒罈中倒下時拉起一條細線,濺起幾點小小的水花。
窗外的風已經停了,天也暗了下來,牛毛細雨飄飄灑灑淋濕了地面,湖邊的人非但沒有減少,反而又多了一些喜歡漫步雨中的文人墨客。
湖邊的路原本不是很熱鬧,但在這場濛濛細雨中卻變得熱鬧起來,人聲鼎沸,川流不息,但在塵心聽來,這些聲音似乎離他很遙遠,仿佛是在另一個世界。
「這就是人世間啊!」
塵心抖抖手,將倒空的酒罈放在了一邊,然後順手打開了另外一壇酒。
他的手指在杯子上輕輕的敲了敲,就這麼一個人趴在窗台上,低低地笑了,然後搖了搖頭,抬手把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
湖邊的窄路上,不知什麼時候,喧譁的聲音忽然大了一點,塵心皺了皺眉,有些惱怒的抬起頭,向發出聲音的地方望去,想看看到底是誰這麼討厭,打斷了他的思緒。
這一眼望去,塵心忽然一怔,只見湖邊的一棵歪脖子下,站著一群人,指指點點的,似乎在爭論著什麼,因為人群圍成了一個圈,從他這裡望去,很難發現這群人中間圍的到底是什麼。
他想了想,決定一探究竟,伸出筷子從盤子裡夾起兩顆花生米,抖手扔了出去。
兩顆花生米被法力灌注,在雨中發出一聲輕嘯,然後打在擋住他視線的兩人腿彎上。
只聽哎呀兩聲,中招的兩人歪歪扭扭的倒在了地上,露出了被圍在中間的那個人。
一身破破爛爛的衣衫在一群文人墨客的綾羅綢緞中格外醒目,頭上戴著一個到處漏洞的大斗笠,不過容貌卻很有欺騙性,有些出塵的味道,雖然坐在那裡卻讓人感覺飄然若仙,一副狂盪不羈的世外高人形象,卻不是老瞎子又是何人?
在湖邊散步的百姓似乎被老瞎子的氣質所吸引,漸漸相聚圍觀,議論紛紛,至於為何吵嚷起來,想來是看到這個老混蛋身後那個破布褂上面的那兩行字了。
塵心望著老瞎子的背影,嘴角邊慢慢浮起一絲笑容。
「舊遊,舊遊,今在否?花外樓,柳下舟……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他搖了搖頭,似笑非笑的自語了一句,便吆喝了一聲,把缺了一顆牙的夥計叫了進來。
「幹過壞事兒沒?」
缺牙的夥計愣了愣,不知道塵心這話是什麼意思,見他平靜的望著自己,只好期期艾艾的說道:「沒,沒,沒做過,小的是個老實人,一向遵紀守法……」
塵心不滿的瞪了他一眼,一拍桌子就罵起來:「沒出息的東西,活這麼大連壞事兒都沒做過,你還是男人嗎?」
「哈?」缺牙的夥計被塵心弄的更加懵了,一時之間不知道到底該怎麼回答:「公公公子,那您的意思?」
「給你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塵心丟過一定銀子:「這十兩銀子給你做定金,去找幾個打手過來,要人高馬大的那種!事兒成之後,我再給你一百兩。」
缺牙的夥計被塵心的大手筆嚇到了,要知道一百兩銀子,他半輩子都賺不來的。
難不成,這個年輕人要……
想到可怕之處,夥計噗通一聲跪下了,哭喪著臉說道:「公子啊,小的沒幹過殺人越貨的買賣,也不敢幹啊,您行行好,去找別人行不行,我不想證明自己啊。」
「嗯?誰讓你殺人越貨了?」塵心一聽就知道這個傢伙想歪了,不過也不怪他,是自己沒說清楚。
一伸手把夥計拉到窗前,指著老瞎子說道:「看到了沒,那個,就是那個乞丐一樣的老傢伙,你去找幾個打手把他給我綁到這裡來就行了!」
「就這?沒別的了?」缺牙的夥計擦了擦眼淚,不可置信的問道:「把他綁過來,就給一百兩?」
「沒錯!就這麼簡單!做不做?」塵心啪啪啪又丟了幾錠銀子在桌山:「你不做我就喊別人了。」
「別啊,公子,說實話,小的早就想找機會證明一下自己了,您等好,我這就去喊我表弟一起去把那個人給綁來」缺牙的夥計也不管塵心答不答應,伸手把桌上的銀子劃拉到懷裡,張牙舞爪的就跑出去了。
「嘿嘿,嘿嘿嘿……」塵心不壞好意的笑了幾聲,重新坐到了椅子上,不過這一次卻把目光轉向了細雨中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