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棺材裡的陳朝陽時,一股悲情,自洛長青心頭攀升!
那個夜,陳朝陽拖著一身重傷,前來向洛長青發出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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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內,洛長青問他,若他日為敵,是否能狠下心來動手,陳朝陽玩笑著說,他不會。
那一夜,一幕幕清晰的在洛長青腦海中回閃,仿佛昨日。
「朝陽道友,是怎麼死的?」洛長青抬頭,目光鋒利如刀,射向天門。
天門內,傳來一聲嘆息,「朝陽三番五次,希望我太荒聖域能收留你。」
「若是放在其他任何時間,我太荒聖域都不會拒絕他的請求,但,彼時的你,正被雲仙宮滿世界追殺。」
「救你、收留你,等同與雲仙宮徹底開戰,風險太大。」
「然後呢?」洛長青問。
那天籟之聲,繼續道:「但朝陽執意保你,甚至有生以來,第一次頂撞了我。」
「唉……總而言之,我以三個任務為交換條件,只要他能圓滿完成,我太荒聖域才願意保你。」
「那三個任務,本來只是為了讓朝陽心生退意,因為那很難,難到哪怕是我太荒聖域的罪仙去做,成功率都不足三成。」
「可我小看了朝陽保你的決心,他去了。」
洛長青鼻子微微一酸,「所以,他死了。」
那天籟之音道:「朝陽的勇氣、與毅力,贏得了我太荒聖域所有修士的尊重。」
「他是一名視死如歸的勇者。」
洛長青心頭巨震!
陳朝陽,竟然是為了他洛長青而死!
洛長青與陳朝陽的交情,並無多深。
可,陳朝陽只為了一句承諾,居然把命都搭上了!
月兒傷感道:「啊,他怎麼就死了呢,他不能死啊!」
「他說過,他會盡其所能保住主人,可現在主人活下來了,他怎麼卻死了呢。」
太瑩道:「願意為主人付出生命的人,不算少,但那些交情都是主人用情誼換來的。」
「唯獨這個陳朝陽,他沒欠主人什麼……」
呼……
洛長青,長長吐了一口氣。
「知己……」洛長青苦澀地低著頭,喃喃自語著,「他曾叫我知己。」
「可他陳朝陽把我洛長青當做了知己,我對他卻知之甚少。」
「我怎麼配得上他這一句『知己』。」
他緩緩抬起頭來,目光堅定,大踏步向棺材走去。
「站住!」
咻咻咻咻!
渡虛靈舟上,立刻飛出上百名仙道境強者,橫在了洛長青的去路上。
那些人同時抽出飛劍,雙目怒睜!
「洛長青,你害朝陽已經夠慘了,不要再前進一步!」
那名為洛長青引路的女修,也將飛劍橫於洛長青面前,冷聲道:「止步,你沒資格碰他!」
洛長青星眸虛眯,肆虐的殺意,席捲了攔在前方的一切敵人。
他陰沉著嗓音,不容置疑道:「讓開!」
「否則,後果自負!」
天門內,一聲呵斥,「洛長青!」
「朝陽用性命,為你成功換取了留在太荒聖域的機會!」
「我勸你三思而後行,不要辜負朝陽的一番苦心!」
「朝陽,是我們的英雄!外人,哪怕是你,都不允許觸碰他遺體!」
洛長青嗓音轉寒,「什麼留在太荒聖域的機會,我洛長青不稀罕!」
「你們放心,我可以離開,也不會連累你們被雲仙宮記恨。」
「但我洛長青欠陳朝陽的,我便是走,也要還他一條命!」
那名引路的女修士,明白過來,震怒道:「你想為朝陽醫治?你根本不知道朝陽為了你,死的有多慘!」
「我太荒聖域醫仙眾多,醫術不比你遜色!若能復活朝陽,我們早就做了,還輪得到你動手?」
「別再翻弄他的遺體了,給他留下最後一絲尊嚴!就讓他安息吧!」
洛長青沉聲道:「你們太荒聖域,不過一群庸醫而已!」
「我再重複一次,讓開!」
鏘!
剎那間,上百仙道境強者,集體將飛劍從橫向阻攔,轉為直指洛長青面門!
天門內,那天籟之聲沉默少許,道:「讓他過去。」
「聖姑!」那帶路女修急道:「您說過,召見洛長青,只是為了讓他明白朝陽是怎麼死的!」
「可這個人一點都不感恩我們!」
「而且您也知道,朝陽的身體已經……成那副樣子了,經不起任何風吹草動了!」
「不能讓他觸碰朝陽了啊,否則我們連遺體都保不住了!」
時候這話時,那女修已是哭的梨花帶雨。
「唉……」天籟之音長長一聲嘆息,「朝陽說過,世間可以沒有陳朝陽,但,不能沒有洛長青!」
「也許,朝陽沒有看走眼。」
「可聖姑……」
「讓開!」
「是。」
面前修士們,對洛長青讓開了一條道路。
但每個人都在惡狠狠瞪視著洛長青,眼珠子要噴出火來。
洛長青無視那些憎惡的目光,徑直穿過人群,來到了水晶棺前。
他穩了穩心神,以最敬重的目光,向棺內看去。
水晶棺內,陳朝陽姿勢怪異,呈左臂後擺、右腿前曲之態,看上去像是正準備施展縮地成寸。
但不知何故,他的生命,永遠定格在了這一刻。
洛長青鄭重抱拳,道:「朝陽兄,得罪了!」
話罷,他雙手結印,施展神級醫術,並放出了一縷輕柔的仙識。
那仙識越過了水晶棺,將陳朝陽籠罩在內,對其周身百骸,進行全方位診斷。
這一探之下,連洛長青,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現在,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那些太荒聖域的修士會攔著他,不讓他觸碰陳朝陽了。
也明白,為何陳朝陽在棺材裡,都保持著如此古怪的姿勢。
不能觸碰!
現在的陳朝陽,連一縷清風都經受不起!
「怎麼會這樣!」太瑩也觀察到了陳朝陽的狀況,「他全身,充滿了不計其數密集小孔!」
「陳朝陽的血肉之軀已經徹底鏤空,就像是燒盡、化灰,勉強維持形狀的一張白紙!」
「實則,稍加觸碰,便會崩潰成一地塵埃!」
天門左側,一名銀須銀髮的老人,傷感道:「朝陽不是被打死的,他是被罪仙的功法餘威,相隔數萬里外,生生震死的。」
「銀針觸其軀,軀體潰散成灰。」
「湯藥入其口,軀體也要被衝散!」
「怎麼救!」
陳朝陽的狀況,的確是洛長青所遇到的,有史以來最棘手的狀況。
想把人復活,連餵服一口湯藥,都能把陳朝陽遺體給融化、衝散!
根本無從下手。
怎料,洛長青卻是將敬重的目光,從水晶棺內收回,並望向了天門。
他負手而立,星眸虛眯,「能救。」
「你是在說夢話!」那銀須罪仙,憤怒了,「這樣的屍體,連碰都不能碰一下!」
洛長青道:「我說可以,便可以!」
天門內,那天籟之音沉聲道:「不要賣關子,怎麼救,說出來。」
洛長青道:「五品仙丹,大涅槃塑體還魂丹!」
「煉製此丹的輔藥,我手裡都有,但我還缺少兩味主藥。」
「五品仙級,涅槃還魂草,與鳳陽塑形草。」
「煉丹?」那銀須罪仙氣的吹鬍子瞪眼,「朝陽的身體比紙灰都薄弱!你還想把他嘴巴撬開,餵服他仙丹?」
「莫說,你提起的那兩味主藥,放在仙界都無比罕見,我們便是真有,也不可能給你拿去浪費!」
天門內,那天籟之音道:「洛長青,此路不通,放棄吧。」
洛長青劍眉微皺,「這兩味主藥,你們沒有?」
「有。」天籟之音,回答的很乾脆。
洛長青道:「那為何不給?」
「捨不得?我可以買!我可以用法寶交換!」
天籟之音道:「你說的兩味主藥,都可以拿來拯救一名罪仙的性命。」
「我們不會把如此寶貴的仙草,浪費在朝陽身上,也不會與你交換任何法寶。」
「浪費?」洛長青怒極而笑,「剛剛是誰說,陳朝陽是太荒聖域的英雄?」
「把仙草用來復活一名英雄,你管這叫浪費?」
「洛長青!」那天籟之音怒了,「你沒有資格說這種話!」
「朝陽的玄祖、太祖、高祖、曾祖……世世代代,忠心服侍於我!」
「朝陽,更是我親眼看著長大,他雖然只是一名仙仆後裔,但在我心裡,他從來都不是外人!」
「朝陽的死,我比你傷心十倍、百倍!」
「那為什麼不給!」洛長青怒道。
「因為我們不是為了自己!」天籟之音也怒了,「我們為的是人間界千秋大計!」
「為了這個理想、這個目標,我太荒聖域每一名修士,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那兩味仙草,用在我們的罪仙身上,對我們的大計更有幫助!」
「沒錯!」現場,上千仙道境仙仆,集體向前一步!
他們目光悲憫、卻堅定。
「為了大計,我們都可以像朝陽一樣,捨生忘死!」
「朝陽他,也早就做好了這個準備!」
這時,太瑩輕嘆一聲,「主人,我能感受到,那天籟之音的主人……在啜泣。」
「她應該沒有撒謊,她比你更悲痛。」
洛長青道:「什麼計劃?」
那天籟之音,道:「你不是我們的人,你充其量,只是我太荒聖域一個臨時住客而已。」
「此事,干係重大,你不用多問,我也不會向你透露任何線索。」
「跟著仙仆去住下吧,朝陽不用你管。」
洛長青劍眉微微一挑,「大計是吧?」
「你們的大計,我來幫你們完成。」
「仙藥,歸我!」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眼,看著洛長青。
銀須罪仙被氣笑了,「就憑你?」
「你要不要聽聽,你自己在說什麼!」
天籟之音,道:「你沒那個能力。」
洛長青淡然道:「我有沒有那個能力,不用你管。」
「我是死是活,你們也並不在乎,不是麼?」
天門兩側,十名罪仙遲疑起來。
那銀須罪仙沉吟稍許,對天門抱拳,「此子所言,倒也沒錯。」
「他就算什麼都做不成,大不了是一死,對我們也沒有損失。」
「此子修為雖然低微,但花哨手段還的確是有一點,倒不如讓他試試看。」
對於洛長青花樣百出的奇妙手段,人間界已是無人質疑。
連太荒聖域,都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稍後。
那天門內沉默了一陣後,道:「不見棺材不落淚是吧?」
「行,我給你一次機會。」
「我們的計劃過於複雜,且由來已久,若讓你去全部完成,想必九泉之下,朝陽也會怪我們欺負你。」
「這樣吧,我們有一個疑團,至今尚未解開。」
「只要你能幫我們解開這個謎題,便算贏得我太荒聖域的信任。」
「說。」洛長青道。
那天籟之音,嗓音悠長,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
「你可知曉,在神魔大戰之前,乃至之後的一段時間裡,人間修道界無比鼎盛。」
「僅是每一年,飛升成功與飛升失敗者,便多達百餘位!」
「若以萬年為單位,任何一個萬年之期階段,人間界現存的仙道大圓滿強者,都能保持在十萬到三十萬個不等!」
「從神魔大戰結束之後,仙道大圓滿強者數量,便每況愈下!」
「直到如今,哪怕是最頂級的四大道墟,都加在一起,仙道大圓滿強者又有幾個?」
洛長青沒有說話。
他曾一度成為人間共主,人間界的仙道大圓滿強者有幾個,他自然很清楚。
那是掰著手指頭都數的過來。
而神魔大戰之前,人間修道界有多麼繁榮,他更清楚,他就是從那個時代走過來的活化石。
旋即,那天籟之音嘆道:「我們有自己的理由相信,這件事與雲仙宮,或者說,與罪仙脫不開干係。」
「但,他們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我們卻至今查獲不明。」
「洛長青,你現在應該知道,解開這個謎團有多難,有多危險了吧。」
「勸你一句,放棄吧。」
洛長青道:「不用多說了,這個任務,我接了。」
「為什麼?」天籟之音不解,「你好不容易才從雲仙宮魔掌中逃脫,為什麼還要去直面他們?」
「你就不怕死?」
接著,洛長青說出了一番令所有人都為之動容的話。
洛長青指著水晶棺,用淡然的口吻,說出了霸道的言辭:
「你們說過,你們都隨時做好了赴死的準備,這我相信。」
「你們誰都可以死,但唯獨陳朝陽,不行!」
「因為,他,是我洛長青的朋友!」
「便是赴死,吾亦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