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長青不動聲色,平淡的口吻道:「哦?陳道友何出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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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為什麼要殺拓跋志?」
陳朝陽嘆了口氣,道:「洛道友,都到這個時候了,你真沒不要再防備我了。」
「你根本就不了解雲仙宮有多大能量,你以為你成功搶回上官芷晴,是因為什麼?」
「拓跋滄昀的貪心固然是一部分原因,他向你提出了三個要求。」
「但你能活著回來,至少有一大半功勞,在我太荒聖域!」
「如果沒有我太荒聖域,拓跋滄昀甚至連要求都不會向你提,直接會向你動手!」
洛長青脫口而出,「掣肘?」
陳朝陽道:「對!」
這個答案,洛長青不難判斷出來,他在雲仙宮禁地祭壇中,通過逆流時光回到過去,已經從雲仙三聖口中得知了一部分端倪。
他知道,雲仙宮與太荒聖域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掣肘的關係。
陳朝陽道:「實不相瞞,很多年來,我太荒聖域與雲仙宮之間,一直存在著某種不能明說的……對峙關係。」
「也許你認為你掌控了人間界,已經強到讓雲仙宮忌憚,如果你是這麼想的話,我只能說,你想的太幼稚了。」
「雲仙宮自始至終都沒把你放在眼裡過,他們之所以不願意和你帶去的人間大能開戰,只是因為不想產生人員傷亡。」
「只是因為,他們的全部精力都要放在我太荒聖域身上,而不能在你們這些無關緊要的人身上,浪費一兵一卒!」
「雲仙宮忌憚的不是你,而是我太荒聖域!」
洛長青道:「陳道友這話,還真是有夠難聽的。」
嘴上是這麼說,但洛長青心裡明白,陳朝陽所說,大概率是心裡話。
陳朝陽道:「我真是好心來提醒你,是想讓你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這一次和上次,真的不一樣了!」
「我看得出拓跋滄昀的決心,我相信,哪怕雲仙宮這次不惜與你、與全人間界大能開戰,導致雲仙宮在與我們太荒聖域的角逐中落入下風,他們也在所不惜!」
「拓跋滄昀,這一次是真的氣瘋了!」
洛長青道:「嗯,那陳道友的意思是?」
陳朝陽嚴肅道:「我始終看不透你,我不知道你的背後,是否還有我都不知道的強大靠山。」
「如果有的話,洛道友,你現在真的要把你的靠山請出來了!」
「如果你沒有我想像中的靠山,那麼洛道友,你必須做好亡命天涯的心理準備了,這不是危言聳聽!」
「咳……」
陳朝陽越說,越是情緒激烈,不小心牽動了傷口。
一片殷紅的血液從傷口溢出,浸透了一小片道袍。
陳朝陽疼的青筋暴突,用力裹了裹道袍,道:「那神秘女人的仙力附著在我傷口上,還真是難癒合啊!」
話,聊到了這裡,洛長青看著陳朝陽一身的重傷,有點心軟了。
他嘆了口氣,「陳道友應該還在被那神秘女子追殺吧?你不惜拖著這一身重傷,只是為了來向我好心提醒。」
「我不明白,你我交情並不算深,我洛某人值得你冒如此大險麼。」
「此言差矣!」陳朝陽灑脫的擺了擺手,「君子之交淡如水,有人相伴數萬載,仍不得交心。」
「我陳某人這一世尊敬過很多人,但很少欽佩過誰,洛道友便是其中之一。」
「洛道友之德行、之秉性,深得我心,令我陳某人一見如故!」
「你我相交不深,可在我陳朝陽心裡,你已是我難覓的知己。」
這一番話,令洛長青頗為動容。
見慣了修道界生存法則的洛長青,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聽過這般拋去利益,只論真心的話語了。
洛長青對陳朝陽的冰冷態度,緩和了許多,抱拳道:「就憑這『知己』二字,我洛長青,多謝陳道友好言相勸!」
「哈!」陳朝陽大笑,手指洛長青,「你動真情了!我就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人都說我陳朝陽是個異類,可我一直堅信,你洛長青與我一樣,都是把情之一字,看的比命更重的傢伙!」
洛長青嘴角上揚,不置可否。
「咳……」大笑,令陳朝陽又疼的哆嗦了兩下,忍著劇痛道:「洛道友,我陳朝陽雖人微言輕,但只要我能活下去,我一定會想方設法幫你!」
洛長青嘆道:「你自身難保,值得嗎。」
陳朝陽認真道:「這該死冷血的修道界,我早就看不慣了!」
「我有預感,你是一束光,你能重整人間修道界,你能令背信棄義無所遁形,令道德淪喪無處藏身!」
「人間可以沒有陳朝陽,但,不能沒有洛長青!」
「告辭!」
陳朝陽搖搖晃晃地飛到了樹梢高度……
「陳道友。」洛長青抬首相望,「若有朝一日,你我因立場不同,而不得不兵戎相見……」
「到那時,也許……我未必能對你心慈手軟。」
陳朝陽回頭,咧嘴一笑,「我會!」
話罷,陳朝陽飛走,背影消失在洛長青視線盡頭。
洛長青搖了搖頭,心情複雜。
太瑩嘆了口氣,「陳朝陽,是個重情重義的人。」
洛長青道:「太荒聖域與雲仙宮一樣,都在追殺魏閒老先生,我不可能對太荒聖域手軟。」
「但……」
他望著陳朝陽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語著,「陳朝陽這個人,實在令我難以抉擇,若終有一日我必須殺了他……」
「那,將是我洛長青,最不願面對的一幕。」
……
太虛殿,靈舟。
密室中,洛長青盤膝而坐,繼續苦修。
到了他這個境界,以他吞噬天地靈氣的速度,芥子時空亞仙塔已經無效了。
他能迅速吸乾芥子塔內已存的靈氣,而接下來,就必須等待新的靈氣進入芥子塔。
這個等待的過程,效率與在芥子塔外修行,已經沒有區別。
除非,能找到比芥子時空亞仙塔更強、吸納靈氣更快的,芥子時空仙塔、乃至神塔!
可洛長青一步步爬到今天這個高度,從未聽說過有這樣的法寶存在於人間。
太瑩道:「主人,你覺得雲仙宮,能查出來是你殺了拓跋志麼。」
洛長青道:「毫無疑問,能。」
「為了殺我,拓跋志一定求助過更多仙裔,哪怕只有一個仙裔拒絕了他,那名仙裔,也一定知道拓跋志是要來殺我的。」
「正如陳朝陽所說,我的暴露,只是時間早晚而已。」
「只是希望,真相來的越晚越好,我需要修行,盡一切努力提升實力。」
話罷,洛長青徐徐閉合了雙眸。
……
十天後,洛長青距離仙道一重,遙遙無期!
二十天後,距離仙道一重,仍不可預期。
他才剛剛晉級天道大圓滿沒有多久,而那仙道境就像是一座遙不可及的雄峰,屹立於天邊,卻怎麼都跑不到山腳下。
三十天後……
閉關中的洛長青,毫無徵兆,突然睜開了星眸!
他所處的靈舟密室,陡然巨震!
下一瞬。
一蓬暴虐的罡風,將整個密室席捲,轟成無數碎片,毀於一旦。
那罡風拂面而來,裹挾著洛長青,霸道的風刃瘋狂切割著洛長青的身體,快速倒飛!
洛長青星,立刻釋放出九天神力形成一面光盾,抵擋在身前,抵禦罡風侵襲。
「雲仙宮來偷襲?」月兒驚呼。
太瑩凝重道:「不對,這罡風雖烈,但對主人造不成實質性傷害。」
「且這罡風覆蓋範圍極廣,顯然不是衝著主人一個人來的。」
洛長青星眸一閃,極目遠眺。
此刻,不光是他所在的密室,乃至整艘靈舟都在罡風席捲下,土崩瓦解。
當漫天的靈舟碎屑被吹散之後,洛長青看到了令他殺意升騰的一幕。
在太虛殿浩瀚的靈舟隊伍範圍內,正插著一柄高達百萬丈之巨的,通天光劍!
那光劍刺破了蒼穹,令得天為之開,被劈開一道橫貫南北的天隙!
可怖的虛無,透過天隙猙獰地裸露出來,磅礴寒意席捲而下,恍如世界末日!
那光劍之巨,下端深入地表,上端高不見頂!
以光劍為圓心,劍體附近範圍內,數以千計的太虛殿靈舟,已被光劍插下時帶動的罡風,絞成了碎片!
大地,淪為焦土!
被瓦解的靈舟中,不計其數的太虛殿弟子,已在那罡風中被絞成了碎片!
距離光劍更遠的弟子,雖逃一死,卻難逃厄運。
殘肢斷臂在罡風席捲中,被拋上了深空,又伴隨著血雨一起灑落而下。
慘叫聲、哀嚎聲、求救聲,在硝煙四起,天塌地陷的廢墟背景下,活脫脫一片人間煉獄!
洛長青星眸冰寒,眺望那光劍。
「仙力!」太瑩凝重道:「那百萬丈光劍,乃是由仙力凝聚而成,且,顯然不是出自一名罪仙之手!」
「但那光劍造成的威力,應該遠遠、遠遠不止於此!」
「這柄仙力光劍,似乎只是一個下馬威!」
洛長青深吸一口氣,將九天神力灌入咽喉,喝道:「太虛殿聽令,速速救人!」
他的嗓音,通過九天神力,傳遍了太虛殿靈舟隊伍每一寸角落。
大量慌亂奔逃、且摸不到頭腦的太虛殿弟子,長老、聖老們,聽到洛長青的聲音後,有了主心骨,立刻不再慌亂,對傷者展開有序且高效的救援。
四術乾坤閣,與長青閣的成員們,也第一時間取來丹藥、藥劑,奔忙穿梭於廢墟之間。
一道道傳信令,從四面八方沖天而起。
嗡嗡!嗡嗡!
一艘艘倖存的靈舟上,一座座巨大的傳送陣紛紛亮起。
正在戰火前線,與喪天道墟拼殺的總閣主們、鎮殿聖老們、聖老們……得到消息後,用最快的速度,返回太虛殿大本營。
當袁正罡他們從傳送陣上匆匆現身時,立刻便看到了那通天的光劍。
袁正罡一見此景,頓時暴怒,「上官老兒!」
「竟敢趁我太虛殿無人鎮守後方,偷襲我大本營!」
木嘯山四老、與眾多太虛殿總閣主們,眼看著這一幕人間慘劇,氣的快要瘋了。
幾乎失控的袁正罡,吼道:「喪天道墟!我要把你們趕盡殺絕!」
洛長青眯著眼睛,道:「不,不是喪天道墟,是雲仙宮!」
人間界能擁有仙力者,唯罪仙、仙裔也。
「雲仙宮?」太虛殿頂級高層們,紛紛色變。
倏然!
在那破碎的蒼穹之巔,睜開了一雙雙幽深、無邊的巨目!
那,赫然是一張張憤怒的法相面孔!
那些法相面孔,遮蔽了,哪怕連木嘯山目力極限都望不到的,遙遠天際!
仿佛在遙遠的深空、乃至寰宇中,有一尊尊矗立於無盡星河中的寰宇巨人,正將面龐探下來,覬覦著人間疆土!
仿佛那些寰宇巨人揮手之間,都能將整個人間界,像丹藥一般攥入掌中!
太虛殿高層們,已經知道了那些遮天巨臉,只是法相,並非什麼寰宇巨人。
可無數面孔遮天蔽日的一幕,仍是給太虛殿強者們帶來了難以描述的壓迫力……
每一張臉都是罪仙!
太虛殿高層、中層、弟子們,更是在這種連天都要塌下來的壓抑氛圍中,為之窒息!
一時間,太虛殿數十億修士,人人惶恐不安!
洛長青凝望天穹,目光鎖定了其中一張熟悉的面孔……拓跋滄昀!
那拓跋滄昀的法相面孔,也正睚眥欲裂地俯視著洛長青:
「洛長青,敢殺吾兒,你好大的膽子!」
「此番,便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保不住你!」
「我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