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滄昀的厲喝,令鍾元子氣急敗壞,「你在說什麼胡話?」
震怒中,他的眼角餘光,卻瞥見了不同尋常的一幕。
他扭頭,向雲仙宮陣營望去。
正見,雲仙宮的罪仙、仙裔、仙仆們,正用一種莫名驚慌、驚駭的表情,望著鍾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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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的表情,就像是受到了驚嚇一般,冷汗直流!
鍾元子又將視線,掃向了洛長青那一邊的人間修士,卻見,那些賓客們,則用一種錯愕,驚訝的目光,盯著他鍾元子。
仿佛是在見證一場,難以理解的戲碼……
如此非同尋常的一幕幕,令鍾元子也感到茫然,「你們怎麼了?為何都用這種眼光看著老朽?」
拓跋滄昀,沒理會鍾元子的問題,而是焦急的喝道:「還都愣著作甚,快救人啊!快去救二聖!」
諸多仙仆、仙裔們如夢初醒,立刻有上百位醫道中人,向鍾元子倉惶飛去。
「給我滾!」鍾元子暴怒,一記霸道的掌風將來者掀飛,吼道:「你們腦子都壞了?老朽不需要醫治!」
那些被掀翻的屬下們,嘴裡噙著鮮血,從地上翻滾起來,卻是懼怕的不敢再來靠近。
鍾元子摸不到頭腦,指著洛長青方向:「一群蠢貨,快死的人是他洛長青,老朽不需要……」
話音至此,戛然而止!
鍾元子順著自己手指的方向望去,整個人,愣住了。
他看到了洛長青,可看到的卻並非被燒到體無完膚的洛長青,而是毫髮無傷的洛長青……
是一臉戲謔,笑的頗有深意的洛長青。
「你怎麼……」鍾元子盯著洛長青,剛要開口,突然慘叫起來,「啊~~~~疼!疼!老朽的經脈……」
毫無徵兆的劇痛,鑽心!
鍾元子疼的在虛空中打滾,疼的他渾身每一處血肉都在抽動!
疼的他痙攣不止,叫聲悽厲如鬼!
「把藥給我!」拓跋滄昀衝上去,從醫師們手裡奪走藥瓶,親自飛到鍾元子身邊。
鍾元子已是疼的牙關緊咬,分也分不開了,那拓跋滄昀只能強行捏開鍾元子嘴巴,將豆大的丹藥,一股腦倒進鍾元子嘴裡。
一名女性仙裔醫師,急道:「不夠!這還不夠,二聖前輩的奇經八脈、十二正經,已經被燒的黏連在了一起!」
「三聖前輩,您要立刻給二聖前輩疏通經脈,再晚一會兒,他將修為盡毀!」
拓跋滄昀不語,立刻翻身來到鍾元子背後,手腕翻轉,嘭的一掌拍在鍾元子背上,冷靜喝道:「鍾元子,不要抵抗我的仙力!」
「讓我的仙力進去!我幫你疏通經脈、煉化丹藥,你即刻運功療傷!」
鍾元子不敢怠慢,立刻忍耐著非人的痛苦,在虛空中盤坐下來,任由拓跋滄昀的仙力,在他體內經脈中咆哮奔走!
在這個過程中,鍾元子終於看到了自己的雙手……
那是一雙,被燒到模糊,連血肉與骨骼都黏連到一起的,恐怖血手……
拓跋滄昀一邊疏通經脈,一邊喝道:「來人,去雲仙宮通知九品仙醫穆老,讓他趕緊過來救人!」
鍾元子疼的齜牙咧嘴,「老朽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被燒傷的不是洛長青,而是老朽!」
拓跋滄昀語速極快,「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二聖,不要分心,仔細運轉功法!」
鍾元子都到了這個時候,仍是被好勝心蒙蔽了心智,吼道:「不行!老朽必須知道!為什麼被燒的明明是洛長青,卻反而老朽成了這樣!」
拓跋滄昀道:「你在犯什麼糊塗,洛長青何時被燒過了?」
「你要答案,我給你答案!志兒,放記憶回溯給二聖看!」
拓跋志慌忙飛上前來,從眉心中射出了一道記憶回溯……
記憶畫面中,正是洛長青與鍾元子,從開始拆解法寶那一幕,逐漸推進……
鍾元子忍耐劇痛,死死盯著記憶畫面,想要找到一些緣由所在,但看著看著,他臉色變了。
「怎,怎麼會這樣?這是什麼記憶回溯?為何與老朽經歷的不一樣?」
記憶畫面中,二人祭出道火,焚燒器材,前期過程與鍾元子經歷的一模一樣,並無不同之處。
問題,就出現在第一粒器材,被分解出來的節點!
拓跋志的記憶畫面,與鍾元子的記憶,出現了偏差。
那第一粒器材,居然不是飛向鍾元子,而是飛向了洛長青。
接著,第十粒、第一百粒、第一千粒、第一萬……全都飛向洛長青!
反而是他鍾元子,顆粒無收!
與鍾元子記憶有所不同的是,雲仙宮的修士們,從始至終,都沒有為他鍾元子歡呼過!
他們一直都在驚呼!
而洛長青那一邊的修士們,也從未悲觀過,而是從一開始便在為洛長青歡呼。
但,更詭異的轉折點,在第一萬八千粒器材被分解出時,悄然出現了。
洛長青,沒有被道火反噬變紅,被燒傷。
可鍾元子,也不是被道火反噬,而是……被道火焚燒!
接下來的一幕,令鍾元子整個人都如遭雷擊,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頭頂!
皆因他看到了,記憶畫面中的自己,竟是將他自己的道火從萬寶羅方器上收回,並引燃了自己。
他看到了自己,在熊熊的道火烈焰中,猖狂大笑,狀若瘋癲!
而記憶畫面中的洛長青,始終都冷眼旁觀著鍾元子的自焚行為,嘴角含笑。
畫面中,雲仙宮修士們驚呼,大叫著!
「二聖前輩,您在幹什麼!快住手啊!」
「二聖前輩,您為何用自己的道火焚燒自己啊,您這是怎麼了!」
雲仙宮修士們的喊聲越是慌張,鍾元子的笑聲便越是癲狂!
直到熊熊火焰中,他被燒的五官模糊、血肉成膿……
拓跋滄昀終於看不下去了,揮出一記掌風,將瘋瘋癲癲的鐘元子,轟飛了出去……
而這個時候,記憶畫面中的洛長青,正好將兩萬九千粒器材,完全分解出來!
至此,拓跋志的記憶畫面,結束。
萬籟寂靜!
鍾元子看著那已經熄滅的記憶畫面方向,仍是久久回不過神兒來。
「不、不對啊,這不對啊!老朽經歷的不是這樣啊!」
「假的!對不對,那記憶畫面是假的!」
鍾元子將目光,向雲仙宮萬眾看去,可他看到的,卻是一張張同情,甚至憐憫的臉……
那些表情,反而更加刺激到了鍾元子,令他感到自己當眾出醜,自尊破碎!
他對自己的傷痛不管不顧,怒指著洛長青,「三聖!老朽著了他的道了!」
「他是不是對老朽用了佛意?用了道意?他是不是對老朽用了幻術,騙老朽焚燒自己的!」
「殺了他!滄昀,他違背了規則,你還在等什麼,快殺了他!」
「不。」拓跋滄昀嘆了口氣,「他沒有,如果他真的用了,我定會第一時間察覺,絕不可能坐視不理。」
拓跋滄昀的回答,令鍾元子像被抽走了魂魄一般,渾身無力。
「那為什麼?」
「這說不通!」
鍾元子顫抖著手,指著洛長青,厲聲喝問,「你對老朽做了什麼!」
「你到底對老朽做了什麼!」
無數目光,齊刷刷,向洛長青凝聚而去。
這同樣也是所有人的心中疑惑。
在鍾元子親口喊出「記憶畫面與他的記憶不同」之前,連拓跋滄昀這樣的大能,都不知道鍾元子正經歷著,與事實截然相反的虛假經歷。
都以為他是瘋了……
「你快說啊!」鍾元子暴吼著!
洛長青,笑了。
他負手而立,風輕雲淡道:「鍾元子,我做了什麼,你應該最清楚不過。」
「我對你做的,與你對我做的,是同一件事。」
「什、什麼意思?」鍾元子頭腦混亂成一團,下意識的問著。
洛長青似笑非笑,「還不明白?給你幾個關鍵詞……」
「煉火術、反噬。」
煉火術這三個字,令鍾元子老軀一震,驚道:「你怎麼知道煉火術這三個字的!」
「你也會?」
「你覺得呢?」洛長青反問。
「不對!」鍾元子厲聲喝道:「不可能,你一個卑微的人間螻蟻,你便真學會了煉火術,也絕不可能比老朽的煉火術更強!」
「就算你的煉火術更強,你最多只能讓老朽對道火的感知力減弱,也絕不可能讓老朽的意識,都發生改變!」
「你一定對老朽使用了幻術!只有這一種解釋!」
洛長青呵呵一笑,「鍾元子,煉器、煉火,就不能煉人麼?」
此話一出,鍾元子先是發愣,接著慢慢咀嚼出了其中更深層的含義。
當他逐漸想通了一切時,頓時如遭五雷轟頂!
道火煉器,可令認主之器,在焚煉時與主人切斷感應。
道火煉火,將對方道火當做是『器』,亦可削弱、甚至是切斷對方與道火的感應。
可若……把對方的人,也當做『器』來煉呢!
洛長青的道火,隱秘的滲透進了鍾元子的道火當中,並藉由鍾元子的道火,悄無聲息滲透進了他的體內。
以人為器,悄然升溫、焚煉,先令鍾元子對痛覺逐步、緩慢地失去感知。
溫水煮青蛙!
更進一步,以魂為器,煉其精神、感知、認知!
鍾元子無言。
在這一刻,他的器道信仰,土崩瓦解!
便連他無比尊崇、崇拜的太師祖,也只將御火術,衍化到了煉火術這一步,也只創造出了煉製對方道火這一步……
可,更進一步,煉人!
這是連他太師祖都未曾涉及到的高深領域。
更是鍾元子窮盡想像力極限,都想像不到的高明階段。
「我累了。」鍾元子低垂著頭,「扶我回宮。」
「什麼?且慢!」拓跋志不甘心,道:「二聖前輩,你們說的什麼煉火、什麼煉人,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我們怎麼完全聽不懂啊?」
他們的確聽不懂,洛長青與鍾元子的對話,在不懂煉火術的人聽來,完全是莫名其妙的對話。
拓跋志見鍾元子黯然傷神,卻是不答,便追問道:「二聖前輩,您快說啊,到底是不是洛長青對您做了手腳?」
「您的煉器術、御火術,遠勝於他!您一定要找到他害您的證據啊!」
鍾元子的頭,垂的更低了,嗓音也嘶啞了,他搖了搖頭,顫聲道:「沒有……」
「那小娃娃他……沒有害老朽。」
「是老朽常年修鼎,致火毒入體,在拆解法寶時火毒復發,這才神志錯亂。」
「讓他……贏吧。」
洛長青似笑非笑,「是麼,你確定?」
鍾元子,寧可胡編亂造說自己火毒復發,神志錯亂,也不願承認是洛長青所為。
他寧肯自食惡果,也絕不願意承認,他的器術被洛長青碾壓了。
拓跋志急的跺腳,「二聖前輩,您怎會偏偏在這個時候火毒復發呢,以您的器術,明明可以輕易把洛長青……」
「不說了。」鍾元子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命也。」
「老朽時運不濟,認輸了。」
拓跋滄昀道:「那寶鼎……」
鍾元子仍是低著頭,老眸一片死灰,沙啞著嗓音,「給他修吧。」
「回吧。」
拓跋滄昀皺了皺眉頭,似乎知道事情沒有這麼簡單,但他沒有選擇戳破,也不會打破砂鍋問到底。
這時,雲仙宮九品仙醫趕來現場,將鍾元子帶走。
「贏了……」上官芷晴驚喜萬分,「道君贏了!」
「他居然把雲仙第二聖,都贏了!」
上官芷晴望向洛長青的目光中,崇拜之色,更盛幾分!
太瑩咯咯笑著,「主人,鍾元子的道心……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