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行宮，書房。
清晨，天邊升起一輪紅艷艷的初陽，幾縷陽光透過天窗打在書案上，為這冷冰冰的空間增添了一份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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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房門被輕輕敲響時，伏案一夜的沈念卿這才緩緩抬起頭來，芳華絕代的臉上明艷不再，眉宇間鐫刻著幾許淡淡的愁容。
「進。」
白凝冰手持一封書函推門而入，剛準備說話，待得看到沈念卿臉上深深的倦意，忍不住心疼起來：
「師父，您還在為御魔丹的問題發愁？」
沈念卿向後靠了靠，雪白雪白的肌膚波濤洶湧，盪起層層白晃晃的漣漪。
在書房工作，她只穿了一身顏色素雅的常服。
雪緞的面料柔滑如水，舒服的貼在皮膚上，勾勒出她那令人驚心動魄的魔鬼曲線。
她用兩根手指揉捏著那挺翹筆直的鼻樑，緩解著微微酸脹的頭痛。
豆蔻色的指甲修的光滑而平整，亮晶晶的像是十片剪裁得當的寶石。
她嘆了口氣，「再有多半月，二十萬仙庭『魔淵先鋒』便要進行魔淵培訓期。」
她嘆了第二口氣，雪白的眉心緊緊鎖起：
「每一名魔淵斥候，應當是從少年時期進入『斥候青訓團』，要經歷嚴苛的選拔與磨練，最終晉級者萬不存一。」
「被淘汰的會遣送回去，那少量的天才晉級者加入『斥候預備役』。」
「而這僅僅只是開始，接下來從幾百到幾千年不等的時間裡，他們需要瘋狂提升自己的修為，並在斥候前輩的教導下，學習有關於魔界的知識。」
「要學習如何適應魔氣，要學習我們已知的魔獸種類、習性、戰鬥習慣等等等等。」
「要學會辨別魔界有哪些已探明的危險植物，不能觸碰，甚至近距離經過也不行。」
「根據自身境界，他們要從魔仙界一重天開始試水，倖存下來的，晉級煉仙境的，才可以進入魔仙界二重天，如此類推。」
「可饒是如此，這些經過專業訓練，身懷絕技的魔淵斥候，真正能存活到退役的，也同樣是萬不存一。」
「皆因魔界廣袤無限，神秘莫測，我們所探明的魔界毒株也好，魔獸種類也罷，不過是冰山一角。」
「對於我們來說，魔界的的確確是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深淵，我們對它的了解太少，能傳授給魔淵斥候的知識也少的可憐。」
「可……」
沈念卿深吸了一口氣，美眸中閃過一抹於心不忍，「兩年後，那二十萬從未進過魔界的仙庭弟子們，便要一頭扎進魔仙界，去大海撈針。」
「這分明是讓他們去送死！」
白凝冰皺了皺眉，「但師父，這也怪不得您啊。」
「兩年後的魔淵行動，本就是七大巔峰勢力的領袖們，共同策劃的一次秘密行動。」
「是他們，讓那二十萬仙庭弟子去做炮灰，去為魔淵斥候探路。」
「從頭到尾，您都未曾參與過計劃的制定，您只是在他們宣布計劃之後，才被臨時任命為執行長。」
她用手指了指天空的方向，「領袖們已經決定了一切，您也只是一枚棋子而已。」
「如果有人要為這些年輕人的悲慘遭遇而負責，那也應該是那些站在世界之巔的領袖們，而絕不該是您。」
「再說了，那二十萬『魔淵先鋒』中，有七萬是七大巔峰勢力的直屬弟子，連他們自己都不心疼，您又何必……」
沈念卿道：「話雖如此，但為師既然擔任了執行長，便有義務照顧好他們。」
「為師雖不能改變他們的命運，卻至少可以為他們提供一些保命的措施，爭取讓更多的魔淵先鋒……能活著回來。」
白凝冰道：「所以，師父才為御魔丹的問題，如此傷腦筋？」
沈念卿道：「煉製御魔丹所需的魔藥材料中，『太源避魔草』已經耗盡，目前為止，仍然找不到合適的替代品。」
「如果不儘快解決這個問題，莫說是那二十萬魔淵先鋒，連一顆御魔丹都拿不到，便是真正的魔淵斥候，也將會有半數成員，無丹可用。」
白凝冰奇道：「師父，您在魔界探索了一萬年，以您對魔界的知識儲備，也想不到能夠替代『太源避魔草』的替代藥材嗎。」
沈念卿搖頭，「談何容易？這御魔丹的丹方，本就是經過無數次失敗的驗證後，才勉強拼湊出來，運氣成分占了一半。」
「而魔草是魔界的產物，不像我們在仙界這樣可以守著無數仙草、神草，可以一次次反覆的試驗下去。」
「我們連魔界的魔藥都知之甚少，又如何能輕易找到替代品。」
仙界，不但沒有那麼多種類的魔草儲備，甚至連對魔草的了解都還處於很淺層的表面。
「誒？」白凝冰眼睛一亮，道：「洛公子不是對魔藥很熟悉麼？」
「師父，既然魔淵藥師團，與您，短時間內都想不到替代品，為何不去洛公子那碰碰運氣呢？」
沈念卿搖頭苦笑，「他對魔藥的了解，應該是來自於天玄仙府偶然獲取的魔藥典籍。」
「但天玄仙府，是九百多萬年前，天玄道尊為我仙界留下來的遺產。」
「可御魔丹這種東西，是一百多萬年前才創造出來。」
「天玄仙府中，怎麼可能找得到御魔丹的丹方？」
「想要找到一種丹藥藥材的替代品，至少需要兩種甚至以上的同類丹方，進行匹配對比，才能找到合適的替代品。」
「洛長青連一種御魔丹的丹方都沒有，更遑論是多種丹方。」
白凝冰道：「哦~那倒也是。」
「不過，您現在也沒有更好的出路了，乾脆死馬當活馬醫吧，萬一呢？」
沈念卿搖頭，「這御魔丹的丹方，屬於絕密中的絕密！」
「除了魔淵藥師團、魔淵丹師團外，便是一般的魔淵斥候都不被允許知曉。」
「只有為師這種退役的，以及嫌疑的斥候殿領袖級成員，才可以接觸丹方。」
白凝冰道：「師父，您不信任洛公子？您擔心將丹方交給他，會被他揭發？」
「不會的。」沈念卿嘴角上揚，笑意濃郁，「為師了解他，他的性格是……如果他想要弄死你，他便會明著弄死你，甚至當著你家長的面，當著你師父的面弄死你。」
「而絕不會使用背地裡打小報告，暗中揭發這種卑劣的手段，他的自尊心不允許他這樣做。」
「呃……」白凝冰怔了一下，「當著別人長輩的面殺人？這麼狠？師父是不是看錯了？」
「通過這些天的接觸，他看著不像是您嘴裡描述的那種狠茬子啊，他溫文爾雅，雲淡風輕的外表下藏著一顆懸壺濟世的仁心……」
「洛公子，是個很溫柔的人呢……」說到這裡時，白凝冰眼眸中有著崇拜的顏色升騰而起，臉頰緋紅，她急忙低下頭來，掩飾自己的表情。
沈念卿啞然失笑，「你描述的這個人，的確是洛長青，但為師描述的那個人，也是洛長青。」
「你只是沒見過他的另一面罷了。」
「好了。」
沈念卿刷刷點點，在一張空白的紙上寫下大量文字。
「這裡，是御魔丹的丹方，為師羅列的藥方中，刻意空缺了『太源避魔草』。」
「這樣的話，也不算是向他透露了完整丹方，而如果他真能補全丹方，那是最好不過了。」
「把這張紙拿給他看，看完之後，立刻燒毀。」
「是！」白凝冰接過丹方，也不敢看，直接收入魔界，並道：「如果，我是說如果哈，如果洛公子填寫上去的，也是太源避魔草呢？」
沈念卿道：「那就是命了……」
「對了，你手裡拿著的是什麼？」
白凝冰這才想起來，這次過來找師父還有其他事，便將信函畢恭畢敬的遞給了沈念卿。
沈念卿開啟信封仔細閱讀後，不禁皺起眉頭，「一百零八個弟子候選人中的嚴溪蕊，是嚴豐明嚴老的玄孫女？」
白凝冰點頭，「嗯，嚴老是天府斥候殿的老臣了，一萬年前退役時做到了斥候少將，雖級別上遠遠不及師父，但他入行比師父早的多，算是師父的老前輩了。」
「嚴老的意思是，希望師父看在與他同僚一場的情面上，能對嚴溪蕊通融一二。」
「嚴老希望嚴溪蕊能拜在師父門下。」
「但嚴老退役之後回歸家族，他魔淵斥候的身份是保密的，嚴溪蕊並不知情。」
沈念卿微微皺眉，將食指彎曲，以指節輕輕敲擊著桌面，「嚴溪蕊，的確天賦不凡，也是為師親自選中的弟子候選人。」
「如果不是鍾離沐雪橫空出世，那嚴溪蕊的確是為師心中的不二人選。」
「但嚴老作為老前輩，退役之後一直低調做人，這次他放低姿態開了尊口，為師也不好駁他的面子。」
「這封信哪裡來的？」
白凝冰道：「九重天，神諭仙庭庭主，嚴中森送來的。」
「嚴中森，是嚴溪蕊的爺爺。」
沈念卿點了點頭，手腕翻轉之間，掌心中已是多出一枚小巧碧翠的丹瓶。
「為師是半路出家，加入魔淵斥候時年齡已經不小，那嚴老爺子向為師傳授了兩三種在魔界的生存常識，也算有恩吧。」
「這裡面，是一枚為師珍藏多年的『通明開悟神丹』，把它交給嚴中森。」
白凝冰盯著丹瓶，吃驚道：「這……通明開悟神丹？是那種傳說中，能蕩滌仙魂，能令仙人開悟的寶貝？」
「若服用了這枚神丹，對領會、乃至親手開創新的仙通口訣，都有著極大的幫助。」
「而頭腦的聰慧，在各個領域帶來的好處都是無法想像的。」
「只有成為您的親傳弟子，才能被獎勵一枚而已……」
沈念卿點頭，道：「為師不可能因為一封信，便將嚴溪蕊內定為親傳弟子。」
「但嚴老的面子還是要給，這顆丹藥，是為師唯一能幫到嚴溪蕊的地方了。」
「如果她服用了此丹，依然無法從預備弟子中脫穎而出，那便是她的命數，為師也算仁至義盡了。」
……
「鍾離沐雪，你給我站住！」
「你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混血雜仙！你有什麼資格，與我嚴溪蕊這正統的本源真仙競爭！？」
「你還真打算去雲仙道場參加拜師儀式？你若識趣，便乖乖退出！」
「你這種血統不純的本源真仙，你哪怕只是出現在人家洪荒女帝的視野當中，都會髒了人家女帝的眼睛！」
「能榮幸成為女帝親傳弟子的人，只會是我，也只能是我嚴溪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