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急別急,袁正剛你千萬冷靜下來。」
「咱們慢慢說,一步一步來。」
「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們先後退,與你保持安全距離。」
瀚星宮首席特使已如熱鍋上的螞蟻,心急如焚。
他好商好量的跟「袁正剛」對話,並努力的擠出一個看上去平易近人的笑容,好讓他這個強大的仙尊,儘量別給袁正剛帶去太大的心理壓迫感。
他很清楚「袁正剛」當下的處境。
在動輒仙尊大能環伺的環境裡,袁正剛就像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孩子,可他手裡卻又捧著能令全天下為之瘋狂的寶貝。
那顆寰宇道神石,便是袁正剛能為自己爭取唯一活路的依仗。
他認為此時的袁正剛,正處於高度亢奮與緊張狀態,隨時可能會做出令袁正剛自己都悔之晚矣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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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個人深陷泥潭時,是真的什麼都做得出來。
「後退後退。」瀚星宮首席特使急忙向左右兩邊的使團,使眼神,「咱們先後退,讓袁道友放鬆下來。」
六大使團沒什麼說的,立刻向後撤退了一大段距離。
雖然這段距離對於他們的境界來說,依然是轉瞬即可跨越。
但後撤的動作本身,是對袁正剛緊張情緒的一種安撫手段。
六大使團,乃至天罰聖墟自己,也都非常的緊張,生怕袁正剛出現應激反應,把個道神石給毀了。
於是,接下來便出現了整個仙界有史以來非常罕見,甚至有可能是唯一一次的景觀。
漫天的仙尊,始源仙尊,被一個小小仙王嚇得集體後撤。
而且是一點脾氣都不敢有。
那瀚星宮首席特使自己也很緊張,他也需要冷靜,待得他自己都安定下來之後,方才向洛長青擠出笑臉,「袁道友,你先別急著說讓我們撤軍。」
「咱們今天齊聚一堂,為的不就是寰宇道神石嗎?」
「也不能你掏出一塊石頭讓我們撤,我們便乖乖的撤,那不符合流程。」
「你瞧,我也是在別人手底下做事的,請體諒一下我的苦衷。」
他緊張的搓著手,眼神一直往洛長青手裡的寰宇道神石招呼,同時絞盡腦汁的思考著應對之策。
天罰聖墟那邊,銀須太上元老也站出來說話,他慈眉善目的對洛長青道:「袁正剛你別緊張,六大使團的最強者不過是仙尊大圓滿。」
「有我們這些始源仙尊的老傢伙在,我們就是你最大的靠山,你絕對是安全的。」
「在我們眼皮子底下,任何企圖對你手中道神石盜竊,搶奪,乃至對你個人的刺殺行為,都不可能發生,老朽用項上人頭向你保證。」
眾太上元老急忙點頭,表示自己絕對是站在洛長青這邊的,安撫著洛長青有可能波動極大的情緒。
先讓他感覺到安全,才有談下去的可能。
「袁正剛。」洛璃聖女向前一步,試探性的問道:「我可以過去嗎?」
「我想站在你身邊貼身保護你,如果你信得過我。」
洛長青微微一笑,「我當然相信你。」
呼……
台上元老們鬆了口氣。
眼看著洛璃聖女小心翼翼的抵達袁正剛身旁後,他們心裡的一塊石頭,算是落了地。
洛璃用儘量柔和的語氣,對洛長青輕聲道:「你今天的行為很勇敢,也很令人欽佩,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咱們慢慢談,總能達到咱們預期的結果,萬萬不可做傻事。」
「那樣會得不償失。」
說著,連她自己也緊張的往洛長青手裡的寰宇道神石,悄悄的看了兩眼。
一對玉手,已經見汗。
她不是信不過洛長青的誠意,她能保證自己絕對處於理智狀態,能以大局為重。
但在她印象里的洛長青,並不是一個冷靜的人。
在百庭甄選上,一個人挑戰四項玄仙組比賽,更是冒著生命危險,半途加入武仙組決賽,這每一次決策,可都算不上是冷靜。
飛龍仙城,贏得芥子仙晶礦脈後,當著全世界的面,甚至不顧及天罰聖墟的面子,執意要將礦脈交給她洛璃來掌管。
這也絕不是一個冷靜理智的人能做出來的行為。
事實上,洛長青在她心裡是一個充滿了熱情與激情的人。
正是這份熱情與激情,令洛璃聖女深受感染,也對洛長青充滿了好奇與……探索欲。
所以,並非洛璃不信任洛長青,而正是因為她認知中的洛長青,是可以做出魚死網破,毀掉寰宇道神石的瘋狂舉動的。
他連天都敢捅個窟窿。
而且最最關鍵的是,洛長青,只是她名義上的下屬。
她自己很清楚,她從來都沒有做到,真正的掌控洛長青。
洛長青咧嘴一笑。
「洛璃啊。」紅臉太上元老,滿臉堆笑,「袁正剛如此信任你,你跟他商量一下,能否將道神石交由我太上元老院代為保管?」
「只是臨時的,絕不是要私吞他的道神石。」
「因為道神石在我們手裡,比在他手裡,要更安全一些。」
這話根本就沒使用傳音,就是說給「袁正剛」聽的。
平心而論,這的確是一個最穩妥的選擇了。
洛璃用眼神,向洛長青徵詢意見。
洛長青連想都沒想,便道:「道神石在我這個容易衝動的人手裡,更有威懾力。」
洛璃無聲的苦笑了一下。
正如她自己判斷的那樣,她管不住洛長青。
洛長青為她所做的一切,只是他單方面的對她好,而絕不是一個下屬對上司的諂媚。
太上元老們沉默了一下,不再強求。
一個是不想激怒「袁正剛」。
另一個原因是,袁正剛說的話令他們無法反駁。
唉……
瀚星宮首席特使,無聲的嘆了口氣。
如果道神石真能到天罰聖墟的太上元老們手裡,反而還有迴旋的餘地。
他知道,太上元老們就算是死,也不肯毀掉道神石。
「我知道。」洛長青抬眸,看向瀚星宮首席特使,道:「你把話說的那麼委婉,但核心意思還是,不相信我手裡的道神石是真的。」
「絕對沒那個意思!」瀚星宮首席特使急忙擺手,「但……流程還是要走一走的。」
洛長青慢條斯理道:「是不是只有驗證了道神石的真偽,才可以談下去?」
瀚星宮首席特使嘆了口氣,有心無力的點了點頭,「是,而且,我回去也好交差。」
話至此處……
須彌禪寺使團中,首席特使一步站出,雙手合十,「阿彌陀佛。」
這個人突然站出來,令所有大能都感到不解。
他出來搗什麼亂?
最想要道神石的是瀚星宮,要滅天罰聖墟的也是瀚星宮,牽頭把天罰玄境封鎖的還是瀚星宮。
基本上,現在的場面就是瀚星宮與袁正剛的對峙。
要拋頭露面與袁正剛談條件的,也應該是瀚星宮。
怎麼也輪不到須彌禪寺站出來。
瀚星宮首席特使,立刻瞪了須彌禪寺首席特使一眼,道:「無論你想幹什麼,你最好先想明白後果!」
那須彌禪寺首席特使,擁有著一身古銅色皮膚,身著樸素僧衣,分明是個金剛羅漢堂的和尚。
金剛羅漢堂和尚也是直性子,指不定能搞出什麼亂子。
是以,瀚星宮首席特使立刻出聲威脅。
但接下來,須彌禪寺首席特使的一番話,令得全場一片譁然。
「善哉,善哉。」
「寰宇道神石真偽不論,便連他袁正剛,都是假的。」
他,不是袁正剛?
在場大能們皆是一驚。
太上元老們面面相覷。
全九重仙界正在觀看直播的仙人們,也都始料未及,一片譁然。
站在洛長青身邊的洛璃聖女,則是低頭不語,她其實早就猜到了真相。
「他不是袁正剛?」瀚星宮首席特使皺眉,「何出此言?」
今天,洛長青一直是以袁正剛的面目示人,而袁正剛又是全仙界追殺的目標,誰會蠢到冒充袁正剛?
加上袁正剛一出來便掏出寰宇道神石,令所有人都沒往這方面懷疑過。
「耳廓。」須彌禪寺首席特使,手指洛長青方向,道:「袁正剛,殺我須彌禪寺大能三千,這筆仇恨,我們從未忘記。」
「我們反反覆覆,仔細研究過袁正剛的一切特徵,連他每一根汗毛的長短都了如指掌!」
「耳廓。」須彌禪寺首席特使指著洛長青,「他已經與袁正剛非常相似,但他的耳廓形狀,與真正的袁正剛稍有不同。」
說著,老僧眉心射出一道記憶回溯。
回溯畫面中,是當初正在天玄仙府中,袁正剛的影像。
全仙界的人,立刻觀察老僧記憶回溯中的袁正剛耳廓,並對照現場洛長青的耳廓。
這一看之下……
「嘶……」
「真不一樣!」
須彌禪寺首席特使,依然指著洛長青,道:「仔細看他的臉。」
「他的易容仙術非常之高明,幾乎連老衲不仔細探知,都很難察覺到他的小秘密。」
「但吾等終究境界遠超於他,若你們全神貫注,以仙通仔細探究,是可以察覺到他的臉上,存在著輕微的術法跡象。」
「他,現在是易容狀態!」
仙尊,始源仙尊大能們,立刻照做,為了將仙識進一步增強,甚至施展仙通,再去觀察洛長青。
其結果……
所有在場大能,都懵了。
洛長青的易容神術,被看穿了!
須彌禪寺首席特使,雙手合十,對洛長青道:「你偽裝的很好,但顯然,你對袁正剛的研究,遠沒我們透徹。」
現場,安靜了。
瀚星宮首席特使皺眉沉吟,道:「可,袁正剛在天玄仙府中,本就容貌多變,數度易容。」
「你怎麼能夠確定,我們所看到的天玄仙府中的袁正剛,就是袁正剛的真容?」
「如果天玄仙府中的袁正剛本來就是易容之後的狀態……那麼他。」
瀚星宮首席特使,指著洛長青,「為什麼不能是袁正剛?」
「沒錯。」須彌禪寺首席特使,耐心的說道:「天玄仙府袁正剛,曾數度改頭換面,也曾數次回歸本相。」
「但他每一次回歸,我們認為的袁正剛本相,都一模一樣!」
說著,老僧眉心再次射出記憶回溯,而這一次,回溯畫面中,凝聚出了四個袁正剛影像。
老僧道:「這是天玄仙府中,不同時期的袁正剛,在易容成他人之後,又重回本相時的狀態。」
「看到區別了嗎?」
瀚星宮首席特使,臉色陰沉下來了,道:「四個時期,耳廓,完全一致!」
「嗯。」老僧點頭,手指洛長青,「他本意,是偽裝成袁正剛,為飛升派脫離絕境。」
「緣何這一次偽裝卻出了紕漏?他應該盡最大努力,更像袁正剛才對。」
「所以,我們看到的真正袁正剛,應該不是本相。」
「但至少。」老僧道:「現在這個,絕不是天玄仙府里那個。」
一語驚醒夢中人!
剎那間,無數憤怒,驚訝的目光,向洛長青凝聚而去。
「呼……」
洛長青長出了一口氣,並聳了聳肩,「哎呀呀,還是被你們看出來了。」
「沒錯,我的確不是袁正剛。」
說著,洛長青將手掌拂過面頰……
一張令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臉,呈現在了全仙界仙人的視線中。
「我,是洛長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