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到跟前個了,紅香兒才覺著怕了,那是真怕了,眼前這個江六耳,那可是北定府天河道上闖出過名堂的行家,早先個就聽說一身火候已經是到了堂子裡的掌柜,後來倒沒聽見個消息,如今真是見著面了,卻有些惶恐起來。
「如雷貫耳,如雷貫耳······」
紅香兒只能訕訕地說著,她沒敢先給亮出狠話,怕是待會就給打著臉,折了面子,可真真的難看。
「可別如雷貫耳,說出去只會笑話人,咱這六耳,如今可就只能叫著四耳,若不是大師傅給提了醒,怕現在還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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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六耳皮笑肉不笑的,他倒說話陰損,明里暗裡都指著李峰罵。
李峰倒也無妨,只瞧著兩人出手的場面,眼角餘光也不時朝著那看台上瞥了瞥,心裡頭還倒也是在思量個事。
紅香兒沒有回頭,心底只是暗暗吃驚,她先前只是聽說過李峰與人斗過一場,哪裡想到會是江六耳師徒的聽魈人,原先看著與盧俊義動手的時候,已經有了些眉目,但委實沒看出來是什麼名堂。
如今在細細想來,方才察覺到李峰的厲害,這江六耳好歹也是四柱香的道行,他那師傅雖然名不見經傳,但能成了江六耳的師傅,一身手藝自然不在話下。
李峰能憑藉一人的實力,將這兩個師徒壓了下來,還讓這人家給割了兩個耳朵,那可是聽魈人的本命,足以見得李峰的厲害之處。
只是紅香兒實在也弄不明白,那李峰怎麼個想得出來讓自己兩人先行出手,這是未免太瞧得起他們倆。
忍不住嘆了口氣,紅香兒委實有些後悔來之前揚言要加錢的事兒了。
「那就有請了。」
眼前這位江六耳也不含糊,上前拱手行禮,便擺開了架勢,手腕抖一抖,也抖出個魈老爺出來,不過這魈老爺要精緻的多了,更也兇悍的多了。
李峰在旁邊瞧著,暗自卻搖了搖頭,就在這江六耳抖落出魈老爺的那一瞬間,他就覺著陽爐膛里的火旺了些許,這可不就是那瘴氣所為。
想來便是這江六耳走了邪道,動了貪念。
紅香兒一身出馬仙的手藝之前李峰也是見識過的,眼下更是俏紅了臉,吞吐出一口粉霧出來,這霧罩的快,一整個戲台上全都是被攏了上去。
那看台上的仆兒、童兒的,紛紛鼓掌叫好,聽得中間那八仙桌主位上的老奶奶一臉嫌棄,皺著眉頭罵了聲,「消停些,消停些,別給這起鬨,傳出去還都說咱們只會這些個騷媚功夫。」
「奶奶哎,咱可不就是做這個起家的嘛,正是賣身不賣藝,有錢隨便給。」
那身後的一個老僕翹著個蘭花指,兩邊臉頰還點著胭脂,說著話都夾著音。
「給,給,給,給什麼,給你個老屁眼,你讓人去給攮了去,去去去!」
聽了這話,那老僕羞得滿臉漲紅,也不敢多說話。
李峰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他自然是瞧出來了這其中的貓膩,紅香兒動的這手段確實是有些來歷,如今也就看著兩人能誰對的過誰。
那身在霧中的江六耳眼觀鼻鼻觀心,如同個不染紅塵的僧人一般,只聽著那耳畔里傳來的靡靡之音,卻也未曾動容。
只等著酥麻入骨的動靜入了身體,才覺得有些反應,只是爐膛里的那股火早就成了邪火,吞吐出來滿是瘴氣,他拜了拜魈老爺,身形陡然一變。
哪裡是個山魈的模樣,渾然就是個水傀模樣,若是李峰瞧見了,自然能認得出來,之前在天河當中,可不是就見了不少這樣的祟子。
倒也是江六耳有能耐,給這水傀的凶性給壓制住了,朝著那媚眼望來的狐女吐了一口瘴氣,這瘴氣晦氣的很,霎時間就破了那狐女的媚法。
紅香兒氣的不行,一口銀牙咬的死死的,才著手指虛鉤,這是條連著心兒的情牽,牽的就是人的七情六慾,若是給了鉤了,那便是活生生的剖膛挖心。
這跟線悄不留神的給遞了出去,眼看著就要給勾著了,這邊紅香兒將繩一咬,已經能夠感受到了那末端傳來的心臟跳動聲。
外面的胡老奶奶看出了門道,一臉褶子才鬆了出來,忍不住吸了口濃稠的香,「這才是地道手段,用的潑辣哩!」
嘩啦嘩啦一聲聲脆響,紅香兒繃緊了繩,就要給那江六耳的心兒給掏出來,卻不想那江六耳猛地一聲嗡鳴,裡面個竟是傳出來一陣金鐵交鳴的聲響。
硬是扯著紅香兒朝回處拉,咔嚓一聲便聽的線斷了,那紅香兒收力不及,臉色一陣潮紅,竟是沒有憋住,一口濃血吐了出來。
迷霧消散之下,就看著那江六耳冷哼了一聲,「怎麼樣,還來嗎?」
紅香兒撐著身子還要站起來,卻被李峰給按了回去,讓這盧俊義給扶住。
「好手段,好手段,這一陣算我們輸了!」
李峰拱手。
這話說完,那老師傅和江六耳都是蹙眉,「怎的,還有這樣的規矩,三場兩場定輸贏,莫不是要耍賴子?」
李峰卻是兀自搖頭,「哪裡說來的三場,這應是四場,馮員外,是不是這個理?!」
馮員外瞅著李峰將話題引向了自己,連忙擺手,「哪裡的話,哪裡的話,這陣子就讓給大師傅您了!」
「好,馮員外痛快,這一陣算我這頭贏了,可是還有一陣哩,你拿著高陰縣數萬百姓改地脈,該是要給個說法呀!」
李峰冷眼瞧著這馮員外,上前一步,「咱這內行人不說外行話,有見識的就該出來見天光,別個躲在陰里暗裡的沒個意思!」
馮員外笑了,聽著李峰的話笑了,渾身的皮頓時如瓷片一般割裂開來,灑落了一地,露出來裡面一張瓷娃娃精緻的臉,倒是裡面從上倒下剜出來一條刀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