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笑了，瞧著眼前的這位屍爺怪不得有些面熟，正是西廂房裡倒頭就睡的屍爺。
他自個笑的原因是，這飯倒是吃著挺香，卻沒想到是個倒頭飯。
林先生話裡頭的那些個門檔子裡人，當真是心眼窩子深得很，這才沒到縫屍的時候，就先給屍爺找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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縫屍匠裡頭的一些明里暗裡的規矩，便宜師傅雖然沒有說透，但李峰從那師傅的生平也了解過，這是屍爺問話。
屍爺問話，這屬於門檔子裡最忌諱的一樁事，你想著，屍還沒縫呢，這屍爺先到你跟前來問話，可不是要你給縫勻稱了，若是縫出了岔子，眼下可就要送你走了。
所以這先前，給了一頓飯吃，俗話里倒頭飯那都是給死人吃的飯，屍爺先給你吃這飯，意思很簡單，吃好了就幹活，活干不好了就給你送走。
那吃完了飯，就聽著屍爺笑著問，「爺，你我陽間不得見，如今到了這地界，你怎麼得也讓俺好好見識一下，不然俺這路上走的不踏實哩。」
李峰沒有搭腔，他只聽著外面有傳來動靜，是雨丫頭在門前悄聲問著林先生，怎麼個睡了這麼長時間。
那林先生也沒搭話，讓雨丫頭先回去等著。
李峰明白過來，林先生想是早就料到了情況，先一步就蹲在了門口。
倒沒看到林先生闖進門來，怕是就要破了這場面。
如今看來，這局還得自己來破。
索性聽了這屍爺的話，李峰倒瞭然於胸，這是借著屍爺的嘴，要問自己的八字，給了八字，那就是要擔了這因果，後面甭怎麼論，都要落到自己的頭上。
稍微一思忖，李峰心裡就有了計較，忙上前搭著話說，「爺這聲稱呼不敢答應，到了這裡，您才是打把式的呢，您要說熟絡，咱也不敢說場面話，但十里八鄉的，都也知道俺的名聲，這也便悄聲告訴您嘞，指望著您到了那邊，也給俺好好說一聲。」
這話說完了，那八字自然是給了，不過這八字給的當然不是自己的八字，否則的話，李峰前一句也不會說這打把式的話了。
你一個鎖龍莊的小夥計，難道不知道把式是個什麼意思？
說出來之後，那屍爺慘白的臉上更是掛了霜一般，說話都打著結巴，好一會才要給李峰磕著頭。
哪裡想到李峰趁著眼疾手快，先給這屍爺給磕了一個。
這屍爺頓時嚇得踉蹌，身子抖了三抖，又要給李峰磕頭，那動作來不得李峰快的，頭還沒點地，就又被李峰給磕了一個。
結結實實，一人一屍對著磕了有四個頭，那人是越磕越有精神，那屍是越磕越沒膽氣。
「好了爺，您淸好嘞，咱個不耽誤您嘞。」
這話說完，屍爺就跳著跳著朝著外面走，噗通一聲可就連個門檻都沒跨過去，摔了個狗吃屎。
「爺，您沒事吧！」
聽著這聲叫喚，李峰慌忙擺了擺手，咳嗽了聲坐起身來，接著雨丫頭遞過來的一盞茶，順了順嘴，才將胸前的一股鬱氣給吐了出來。
見過死人，總歸是不好的。
這口氣自然得順出來。
「咳咳咳，以後還是叫我聲哥吧，我也就比你年長些個，別總是喊著爺爺爺的，這話傳出去不好聽。」
李峰瞧著這雨丫頭的臉色急切，心裡倒也是一暖，就是這嘴面上的稱呼，還是得提醒一些，不然真就給喊錯了話。
他可是清楚這雨丫頭說話的分量，能把土地爺都給哄回去的人物，那話得有幾分成色，他自然是心中有計較的。
雨丫頭聽著這話，眼睛微微一紅，還以為是李峰又要起了心思攆他走。
「哎，你別哭，你別哭，隨你怎麼喊，但總是喊著這麼差輩了，有些怪怪的。」
「行呢，爺！」
聽著這雨丫頭又給喊了一聲，那清脆的嗓子直讓人心頭火熱，李峰也不敢瞧著雨丫頭，雖然是帶著一臉麻子，但這身段也有了形狀，更別說李峰是見過雨丫頭的樣貌的。
這般要想下去，爐膛子裡的一股火恐怕又要冒尖了。
「那爺，我給你端飯去，才熱好的。」
「好好好。」
李峰也不敢讓雨丫頭多逗留，趕緊讓她先出去了。
再喝了一口茶之後，才給心氣給理順了些。
「嘿嘿。」
這個時候才看著林先生從外面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人畜無害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這娃子可以的，怎麼樣，這第一招可試出了深淺？」
聽著這林先生的話，李峰卻是搖了搖頭，「能試出什麼深淺，都藏在身後的，哪裡能見得著面？」
林先生搖搖頭，「不是這話，你能醒過來，還能是個沒事人一樣，這就說明，他輸了，至於輸的怎麼樣，倒還不知道，這恐怕你知道。」
李峰蹙了蹙眉，想到了那夢裡頭，屍爺跳著栽倒在那門檻上的情形，心裡大概有了個眉目，那人怕是已經落了下乘。
「嗨，快到了時辰了，該是去給縫屍了呦。」
那林先生看了眼李峰的表情，也不再多問話，而是背這個雙手，嘴裡嚼著鹽豆子，顧自走開了。
李峰也不知林先生在這裡賣什麼關子，但瞅著那西廂房的動靜，門板在晃啊晃的，估量著那背後的行家又有了招數。
也不理會，顧自朝著廂房裡頭吃了口飯，這邊吃著還邊瞅著雨丫頭在門前跟著，臉色倒稍緩和了一些，生怕又落了那夢中。
吃飽喝足之後，李峰上了正堂，給土地爺上了三炷香，那土地爺仍舊沒給個好臉色，三根香燒的糊裡糊塗、東倒西歪。
李峰搖了搖頭，也不知道這土地爺好歹也是個正神，怎的這般小家子氣，也不再多說什麼，找來雨丫頭又給安穩上了三炷香，那香燒的叫一個漂亮。
暗自點了點頭，李峰便收拾好傢夥事，將手搓了搓，磨出些老繭出來，微微用力推開西廂房的門，就抬步走了進去。
那門板本來還晃啊晃的，哐當一聲消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