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高育良:我女兒結婚了,新郎不告訴我

  祁同偉走出省政府大樓時,腳步比來的時候快了不少。他穿過停車場,拉開車門坐進去,沒有急著點火,而是坐在駕駛座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腦子裡反覆迴響的只有兩句話。

  一句是:「你一個十年寒窗苦讀的人,憑什麼能掙得過三代人的努力?」

  另一句是:「你蠢。」

  祁同偉握方向盤的手收緊了一瞬,又慢慢鬆開。他深吸了口氣,擰鑰匙點火,車子駛出省政府大院。

  十分鐘後,他出現在高育良辦公室門口,連門都沒來得及敲就推了進去。

  高育良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文件,聽到開門聲抬頭一看,見是祁同偉,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同偉來了?你今天不是應該去向李省長匯報工作嗎?怎麼這個點跑我這兒來了?」

  祁同偉反手把門關上,走到辦公桌前站定:「高老師,我剛從李省長辦公室出來。」

  「哦?」高育良放下筆,身體微微前傾,「他怎麼說?跟你聊了什麼?」

  祁同偉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他讓我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說不然就會對我動手。而且……我感覺他對我很了解。不光是工作上的了解,就像是我這些年做了什麼、跟誰走得近、心裡在想什麼,他都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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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育良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這麼直接?剛來第二天就這麼直白地敲打你——要麼是自信得過分,要麼就是蠢貨。」

  「還有一件事。」祁同偉的聲音壓低了一些,「高老師,他認識芳芳。」

  高育良手裡轉著的筆忽然停了:「你說什麼?他認識芳芳?」

  「對。他主動提的,說認識高芳芳。而且……」祁同偉斟酌了一下措辭,「我感覺關係還挺深的。他說到芳芳名字的時候,語氣很熟,不像是那種點頭之交。」

  高育良的眉頭擰緊了。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從祁同偉臉上移開,落在窗外。高芳芳是他心裡最不願意被人觸碰的那根弦。父女倆這些年幾乎斷了聯繫,他知道女兒恨他,但他總覺得——恨歸恨,總還有挽回的餘地。可現在,一個剛來的外省副省長,居然比他這個當爸的還早知道高芳芳的近況?

  「高老師,要不然……」祁同偉試探性地開口,「您打電話給芳芳問問?」

  高育良擺了擺手:「你又不是不知道,芳芳對我意見有多大。我打電話過去,她連接都不一定會接。」

  祁同偉不說話了。他清楚高育良和高芳芳之間的關係,也知道高育良嘴上雲淡風輕,實際上心裡比誰都難受。辦公室里安靜了好一會兒,高育良才重新開口:「不管他跟芳芳是什麼關係,有句話他說得沒錯——你確實該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這段時間低調一點,我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我明白了,高老師。」

  祁同偉轉身離開的時候,高育良坐在椅子上,看著關上的門,手裡的鋼筆轉了三圈,又放回了桌面。

  祁同偉從省委大院出來,沒有回公安廳,而是拐了個彎,直奔山水莊園。

  山水莊園在京州西郊,占地不小,院子裡種著兩排高大的梧桐樹,樹影落在紅磚小路上,看著倒是清幽雅致。祁同偉的車剛停穩,高小琴就已經從門口迎了出來,穿著一件淺色的針織衫,笑容溫柔。

  「廳長,你來了。」她的聲音軟軟的,跟往常一樣讓人放鬆。

  祁同偉下了車,點了點頭:「小琴,瑞龍在嗎?」

  「在呢,正喝茶呢。」高小琴側身讓開門口,「你先進來坐吧,我去叫他。」

  祁同偉在客廳沙發上坐下,還沒等茶端上來,趙瑞龍就已經從裡屋晃了出來。他穿著一件寬鬆的T恤,手裡還拎著個茶杯,大大咧咧地往對面一坐:「祁哥,出什麼事了?你一般這個點可不會來。」

  祁同偉端過高小琴遞來的茶,沒急著喝:「瑞龍,今天我去見了新來的副省長,李君羨。你知道他跟我說了什麼嗎?」

  趙瑞龍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說了啥?」

  「他說我要是不聽話,他就要對我動手。而且他說,誰也保不住我。」

  趙瑞龍愣了一下,隨即「嚯」了一聲,往沙發背上一靠:「臥槽,誰啊?這麼牛逼?比我還狂?」

  「他可能還真比你狂。」祁同偉揉了揉眉心,「剛來第二天就直接威脅一省公安廳廳長,這膽子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要麼是自信到有恃無恐,要麼就是……真的太蠢了。」

  趙瑞龍擺擺手:「祁哥,我跟你講,你也不用太擔心。強龍壓不過地頭蛇嘛,再說了,我家老爺子還在呢,漢東翻不了天。他一個外來的,能掀起什麼風浪?」

  高小琴也在一旁輕聲勸道:「是啊廳長,再說還有高書記在上面呢。您最近太累了,今天就在這兒好好休息一下吧。我讓人做幾個你喜歡吃的菜。」

  「不了。」祁同偉站起來,把茶杯放在桌上,「廳里還有事,我先走了。」

  趙瑞龍和高小琴都愣了一下。往常這個時候,祁同偉通常會留下來。高小琴看了看趙瑞龍,又看了看祁同偉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沒有挽留。

  與此同時,高育良提前回了家。

  吳慧芬正在客廳里擇菜,看到高育良這個點進門,臉上滿是意外:「育良?怎麼這個時間回來了?出什麼事了?」

  高育良換了鞋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急切:「吳老師,芳芳最近跟你聯繫了嗎?」

  「沒有啊。」吳慧芬手裡的動作停了,「是不是芳芳出什麼事了?」

  「沒有沒有,你別多想。」高育良擺了擺手,「你給她打個電話吧,就問問她最近怎麼樣、在哪兒、好不好……別讓她知道是我讓你打的。」

  吳慧芬看了他一眼,放下了手裡的菜,拿出手機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餵?媽,怎麼了?」

  吳慧芬聽到女兒的聲音,鬆了口氣:「沒事沒事,芳芳啊,就是好久沒跟你打電話了,有點想你。」

  「這樣啊。」電話那頭的高芳芳笑了笑,「媽,我跟你說個事。」

  「什麼事啊?」

  「我回國了,而且已經結婚了。」

  吳慧芬的手機差點沒拿穩:「啊?什麼時候的事?」

  「就這個月。媽,等我這邊安頓好了,到時候回去看您,好不好?」

  「啊……好,好。」吳慧芬的聲音有些飄,顯然還沒從這個消息里緩過神來。

  她掛斷電話後,高育良立刻湊過來:「她怎麼說?」

  吳慧芬慢慢放下手機,眼神有些發直:「芳芳說……她回國了,還結婚了。」

  高育良坐在沙發上,臉色慢慢地沉了下去。他心裡那團苦澀一層一層往上翻,像被人往胸口塞了一塊石頭。他這幾年跟女兒的關係越來越僵,眼下女兒結婚這麼大的事,他居然是從外人口中輾轉得知的。作為一個父親,這種感覺比挨了一巴掌還難受。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問:「是哪家的?」

  「她沒說。」吳慧芬搖了搖頭,「只說等過段時間回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