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連成還坐在地上沒來得及爬起來，楊濤又補了一句：」孫市長，我再多問一句哈——你跟李省長關係不錯吧？」
孫連成揉了揉被揍得火辣辣的臉頰，含糊不清地回答：」還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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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隱約感到不對，但又說不出哪裡不對。這三個人的動作太快了，從」說話」到」動手」之間的過渡比他翻文件還順滑，一點前兆都沒有。
」哦，那就行了。」楊濤點了點頭，看向陸明，」陸書記，動手吧。」
孫大勇已經擼起了袖子，那表情跟要去幹仗似的：」早就該動手了！」
孫連成看著三個人朝自己圍上來，終於意識到事情不對勁了。他趕緊往後退了兩步，一邊退一邊喊：」等一下！等一下！動什麼手？需要我幫忙嗎？你們別衝動——」
」嗯，不用，」陸明活動了一下手腕，臉上帶著一種」忍了很久終於可以釋放」的表情，」孫市長，接下來你將會看到我們岩台市規格最高的歡迎儀式。真的，這是獨屬於你的，你只要好好享受就行了。」
說完，三人就動手了。
場面其實不算太慘烈，主要是孫連成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按住了，然後陸明、楊濤、孫大勇三個人圍著他一頓招呼。他們倒也沒真下死手，就是拍肩膀、捶後背、順便招呼了兩下臉——但那個力度，明顯是帶了情緒的。
邊打還邊說：
」狗日的李君羨！就是他害得我們天天加班！」陸明一拳頭捶在孫連成肩膀上。
」勞資最近家都沒回過！」楊濤補了一拳，」我家那母老虎還懷疑我在外面養小的了！你看我臉上就是被抓的！」
」我也是！天天加班！」孫大勇跟著補刀，」我都快忘了老婆長什麼樣了！」
孫連成抱著頭縮成一團，整個人是崩潰的——他明明是來上任的，不是來替李君羨挨揍的啊！
二十多分鐘後，孫連成從地上爬起來，那臉已經鼻青臉腫得沒法看了。他一隻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嘴角破了皮，說話都帶著風：」陸書記……我需要一個解釋……否則……我將會向省委如實匯報今天的事情……」
陸明打完人之後，一身的舒坦。他靠在牆上，點燃了一支煙，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煙霧，那表情跟做完理療一樣鬆快：」舒坦——」
他轉頭看向孫連成，臉上帶著一種」我們是文明人」的笑意：」就是不能親自揍李君羨和田國富一頓，要不然更解氣。孫市長，你請便吧。解釋沒有——如果你非要解釋，那就只能說是你倒霉了。」
」為什麼啊……」孫連成那語氣委屈得跟丟了錢包的小孩似的。
陸明吐了個煙圈：」李省長沒告訴你？」
」沒說啊……」孫連成忽然想起來了。他記得李君羨跟他說過——」到了岩台別提我，不然容易挨揍。」他當時以為那是句玩笑話，誰能想到呢，居然是真的！
他摸了摸自己那張已經腫成饅頭的臉——上任第一天，被市委書記帶著人揍了一頓。這要是傳出去，他孫連成也算是漢東官場第一人了——被揍得最有排面的市長，沒有之一。
」看來連城同志想明白了。」陸明叼著煙，笑眯眯地看著他。
孫連成吐字不清地說：」陸書記……據我所知……岩台被清理……是紀委乾的……李省長最多算個幫凶吧……」
」你也說了，他是幫凶。」陸明攤了攤手，」我們不敢揍他，就只能委屈你了。」
」疼嗎？」
」疼！」孫連成那語氣委屈到家了。
」疼就對了，」陸明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語氣真誠得讓人想罵人，」你就當這是你替李君羨收的帳吧。我們這些天沒日沒夜地給你收拾市政府的爛攤子，總得收點報酬不是？」
孫連成張了張嘴，想說」這算什麼報酬」，但看了看自己那張已經認不出來的臉，又看了看陸明那副」你賺到了」的表情，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算了，來都來了，打都打了，還能咋滴？
」連城同志，」陸明把煙掐滅，」走吧，今天你來了，我們市委為你準備了晚宴。」
」陸書記……」孫連成指了指自己那張臉，」你看我這個樣子……還能參加麼？你們要是在打我……我明天都不能上班了……」
」能！怎麼不能！」陸明拍著他的肩膀，」你放心，事情翻篇了，我們不會再揍你了。真的，我們不是不講道理的人，都是文明人。」
」那可說好了哈，」孫連成趕緊把話釘死，」不許再揍我了。」
」放心放心。」陸明推著他往外走，」走吧走吧。」
他走在最前面，哼著不知道什麼歌，那步伐輕快得像年輕了十歲。楊濤和孫大勇跟在後邊，臉上的表情跟剛做完按摩一樣舒坦。
孫連成和秦明走在最後面。
秦明是新來的政法委書記，跟孫連成一樣，是剛被安排來的。他一直站在旁邊看著，沒動手，也沒拉架，但此刻臉上帶著一種」還好挨揍的不是我」的慶幸表情。
」秦書記，」孫連成壓低聲音，說話還漏著風，」你來的時候……也這樣麼？」
」那沒有，」秦明趕緊搖頭，」我來的時候陸書記和其他幾位常委可是很熱情地招待了我。吃的喝的，樣樣都到位了。」
孫連成聽完，沉默了。然後他默默地嘆了口氣：」那看來……倒霉的只有我了。」
市委招待所里，陸明端著酒杯，對著孫連成那張腫得跟豬頭一樣的臉發表了熱情洋溢的歡迎致辭：」同志們！今天，我們迎來了孫連成同志來岩台工作！讓我們舉杯，熱烈歡迎！」
所有人站起來，舉杯，碰杯，一飲而盡。氣氛熱烈得像是根本沒發生那頓揍一樣。
酒過三巡之後，桌上一片熱鬧。
陸明端著酒杯，忽然盯著孫連成看了一會兒，然後放下杯子，皺著眉頭開口：「我怎麼越看孫市長這張臉越像妖怪啊？」
楊濤湊過來看了看：「陸書記你這麼一說……確實像！你看那個眼睛腫的，跟燈泡似的！」
「還有那個嘴，歪成這樣，我老遠一看還以為誰在門口掛了個燈籠呢！」孫大勇也加入了點評。
孫連成捂著自己那張還沒消腫的臉，委屈巴巴地開口：「陸書記……咱們不是說好了不揍了嗎？」
陸明端著酒杯站起來：「我沒說要揍你啊——你哪只耳朵聽到我說要揍你了？」
「那你盯著我的臉看什麼……」
「我說你的臉像妖怪，不行啊？」陸明理直氣壯，「我又沒說因為像妖怪所以要揍你！」
孫連成剛要鬆口氣，就聽到楊濤接了一句：「但是吧，既然都喝到這份上了……」
孫大勇接話：「而且他還長了一張妖怪臉……」
楊濤總結：「那就順便揍一頓吧。」
陸明點了點頭，把酒杯放下：「大家說的有道理。動手。」
孫連成還沒來得及喊救命，又被三個人按在了桌子邊。
秦明剛來岩台沒幾天，還不太清楚這裡的潛規則。他看到孫連成又被按住了，趕緊站起來攔：「陸書記！別打了別打了！大家都喝多了！冷靜一下！」
陸明停下手，轉頭看著秦明：「你攔什麼攔？」
「就是！」楊濤也開口了，「你攔什麼攔？」
「新來的要懂規矩。」孫大勇跟著補了一句。
秦明愣了一下：「什麼規矩？」
陸明指了指地上的孫連成：「你想幫他是吧？」
「我、我只是覺得……」
「那就一塊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