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羨在京都待了三天。
這三天他沒閒著。發改委、商務部、海關總署、財政部，他像一顆上了發條的陀螺，挨個部門跑了個遍。小張跟著他跑完這三天，感覺自己的人生觀都被重塑了——以前在漢東的時候，他聽過太多關於「在京都跑部委堪比登天」的傳聞，什麼排隊排到天黑連門都進不去、什麼遞了材料石沉大海、什麼約見一個處長要等半個月……可是在自家老闆這裡，這些統統不存在。
去發改委，錢部長親自倒茶。去商務部，一個司長看了李君羨的牌子之後直接放下手頭的會，帶著他去了會議室。去海關總署，署長段老大爺親自接待，端茶倒水樣樣齊全，臨走還拍著李君羨的肩膀說「你爺爺說了要照顧好你，我怎麼敢怠慢」。小張站在會議室門口，看著那些平時在電視上才能見到的面孔對自家老闆客客氣氣的樣子，整個人處於一種持續的眩暈狀態。
他回了駐京辦，默默掏出手機，翻到家裡的電話號碼，沒有打出去，但已經在心裡把行程排好了——這趟回漢東之後，無論如何要請個假回老家祭祖。因為在祖墳冒青煙之外，他實在找不到更好的解釋來解釋自己為什麼能跟著這樣一位老闆。
第三天，李君羨沒有再去部委，而是帶著小張去了華清大學。
他今天要去拜訪自己的老師——董老。董老是華清大學經濟學教授，經濟學領域天花板級的存在，桃李滿天下，門生遍布各部委和各大高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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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君羨當年讀書的時候沒少受他照顧，如今回了京都，於情於理都該去看看老人家。
當然，順便忽悠幾個學弟學妹去漢東支援自貿區建設，那也是在情理之中。
「董老！」李君羨推開辦公室的門，熱情洋溢地打了個招呼，「我來看您來了！」
董老正在窗邊澆花，聽到聲音回頭看了一眼，放下水壺，慢悠悠地摘下老花鏡：「哦，小李啊，你今天怎麼有空來我這裡了？」
「我專門回來看您的！」李君羨臉上的笑容堆得比辦公室里的花還燦爛。
董老走回辦公桌後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呵，你就是屬於賊不走空的那種。說吧，找我啥事？別跟我說你就是單純回來看我的，你這種話騙騙你那些師弟師妹還行，騙不了我。」
李君羨被當場戳穿，臉上也不尷尬，嘿嘿一笑：「董老，既然您都這麼說了，那我就不客氣了哈。是這樣，我準備在漢東搞個自貿區，方案都批下來了，現在就差人了。所以我就想到您了，您這兒不是年年都帶一批最頂尖的學生嘛……」
董老放下茶杯：「這是好事。正好我今年帶的一批學員，都是經濟學方面的好苗子，腦瓜子靈活，動手能力也強。我給你推薦一下，但至於能不能成——那就看你自己了。」
「那就謝謝您啦！」李君羨拍著胸脯保證，「您放心，我一定能把他們忽悠成功的——不是，我說服他們！說服！」
董老看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個內線，交代了幾句，然後站起來拿起外套：「走吧，我帶你去見見他們。」
李君羨跟著董老穿過了幾棟教學樓，來到一間階梯教室。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面坐著二十來個年輕人，正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討論著什麼。看到董老進來，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董老走上講台，敲了敲桌子：「今天帶你們的師兄來看看你們。這位是李君羨，也是我帶出來的學生，現在在漢東省人民政府任常務副省長。今天他有事找你們，我就不多說了，君羨——你上來，跟你師弟師妹們好好說說。」
底下瞬間響起一片交頭接耳的聲音。雖然他們都是經濟學院的精英，但看到李君羨那張年輕得不像話的臉，還是忍不住露出了震驚的表情。他們有的人在部委實習過，知道省部級領導的真實年齡，眼前這位怎麼看都不過四十出頭——這個年紀能坐上常務副省長的位子，放在哪裡都是傳奇。
李君羨走上講台，雙手撐在講桌上，笑著開口：「各位師弟師妹好啊，我是你們的師兄李君羨。今天來找你們，就是想問一件事——有沒有興趣去漢東工作？」
話音剛落，底下就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師兄，去漢東幹嘛？去給你當女秘書嗎？」
全場哄堂大笑。李君羨也愣了一下，目光不自覺地往那個方向瞟了一眼，說實話，是有點心動。但他很快壓住了那點小心思，瞥了一眼站在門口的小張——小張正滿臉緊張地看著他，那表情分明在說：老闆，你可不能始亂終棄啊，我女同學能做的，我小張咬咬牙也是能做的啊。
李君羨收回目光，正色道：「秘書這個事你就別想了。看到門口那個帥哥沒有？他是我的秘書，你要來，那是要搶他飯碗的。沒必要這麼狠吧？」
笑聲更大了。那個女同學也笑著坐了回去。
「那師兄，我們去幹什麼？」另一個男生舉手問道。
李君羨收起了玩笑的表情：「你們應該清楚，漢東是全國排名前列的經濟大省，經濟體量擺在那裡。你們都是學經濟學的，但學是一回事，用是另一回事。我準備在漢東搞一個自貿區，來之前已經跟部委那邊敲定了，今年就要開始建設。這對你們來說是個機會——你們能親眼見證、親自參與一個自貿區從零到一的全過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一張張年輕的面孔：「這樣的機會，不是什麼時候都有的。錯過了，可能就是一輩子。」
「那師兄，我們去了有什麼福利沒有？」又有人開口了。
李君羨笑了：「問得好。你們如果願意來，直接走選調生的渠道，落地就是副科級待遇。漢東那邊安家費一次性到位，住房也有保障，工作五年以上優先提拔。最關鍵的是——在漢東，我就是你們的後台。
只要你們干好了，升職加薪、當上總經理、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那都不是夢。」
底下又是一陣笑聲，但明顯有不少人已經被他說動了，彼此低聲討論著，眼睛裡的光都亮了幾分。
李君羨正打算再接再厲，把最後幾個猶豫不決的也忽悠下來，忽然看到小張快步從門口走到了講台邊上，神色凝重。
「老闆，」小張壓低聲音，「漢東出事了。」
李君羨的笑容收了幾分：「什麼事？」
小張湊到他耳邊，語速很快：「侯亮平把京州城市銀行的副行長歐陽菁給抓了。歐陽菁是李達康書記的夫人。現在各大銀行都人心惶惶，劉省長那邊說，希望您儘快回去主持大局。」
李君羨目光一沉，腦子裡迅速轉了一圈。
侯亮平抓歐陽菁，這件事在電視劇里是經典橋段，但真正的問題不在於抓了誰，而在於引發的連鎖反應。歐陽菁是什麼人？京州城市銀行的副行長，管著貸款審批的。反貪局當著全行的面把她帶走，其他銀行能坐得住？城市銀行開了個頭，那工商、農業、建設、交通……誰不怕自己家也有個什麼隱患被翻出來？銀行一慌，就會收緊信貸，企業貸不到款，資金鍊斷裂，漢東今年的GDP怕是要直接跳水。
他轉身對台下的學弟學妹們說了一句：「各位，這是我的私人號碼，想來的打我電話。我那邊還有急事，先走一步。」
說完快步走出了教室。董老跟上幾步，問了一句：「出什麼事了？」
李君羨邊走邊說：「老師，不好意思啊，漢東出了緊急狀況，我得馬上趕回去。等忙完這陣我再來看您。」
「嗯，去吧。」董老沒有再問。
出了校門，車子已經等在路邊。李君羨鑽進后座，小張也跟著上車。直接朝著機場方向駛去。李君羨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但腦子裡已經在飛快地轉著——侯亮平這一步棋走得急，但歐陽菁背後牽涉的東西遠不止一個李達康，也不止一個京州銀行。
他必須儘快趕回去，搶在事態發酵之前把盤面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