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你腦子清醒，你長期管財政，又是女同志，穩、細、嚴，這些是你的優勢，」
楊沐川話音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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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誠如你所說，發改不一樣，這個部門要協調地市、統籌產業、對接項目，既要守住底線，還要會幹事、更能成事，別當了領導，只懂守規矩、不懂開新局，也別想著大刀闊斧亂折騰，穩中求進，做好取捨，這才是正道。」
「我記住了。」林如懿淺笑應聲，心底瞭然對方這話的意思，剛柔並濟嘛。
這兩天，她大伯林越海也提點了她不少，說案子過後，去了新崗位風氣要嚴，但發展不能過於僵化，太過嚴苛會捆住基層手腳，太過寬鬆會死灰復燃云云的，結合楊沐川說的，差不多是一個道理。
楊沐川隨即看向一旁的康辰，眼底閃過一抹打量。
相比林如懿的縝密通透，據他了解，這個康辰的城府藏得更深。
在東海市等地主政多年，是全省出了名的端水大師。
有傳言說這個康辰，派系夾縫裡面能立住腳跟，風波震盪里能穩定大局，班子博弈中從不主動站隊，更不得罪人，卻能把各方力量擰成一股繩，靠著極致的平衡術和實打實的工作能力，穩穩熬出了今天的位置。
要楊沐川說，能平衡是好事，但太會平衡，反而不那麼好。
沒有人喜歡一個八面玲瓏、密不透風猜不透心思的下屬，反倒是有足夠的優點能辦事，又有一定的缺點卻不壞事，這樣的人最好。
好在，這個康辰是懂這一點的，不說別的，就從對方能跟上人，又能在人賦閒後，被托給陳天歌，就可見一斑。
「康辰同志，你在東海市這幾年，穩大局、發展經濟民生，省委都看在眼裡，但是，」
楊沐川話鋒一轉，提點道：
「你最容易犯的毛病，就是太會『平衡』，端水大師這個名號我們可都聽了不少，各方都不得罪，各方都照顧到，看似局面穩，實則容易落個『老好人』的評價，到了省里，層級不一樣了，不需要你面面俱到，需要你敢扛事、敢定事，工作立起來。」
康辰心底微微一動，瞬間聽懂了弦外之音。
在東海當市委書記，要平衡班子、平衡老勢力、平衡基層訴求，端水是本事。
但到了副省長位置，再一味端水圓滑、左右遷就，就是履職不力、擔當不足了，畢竟是在楚世君和楊沐川等人眼皮子低下了，情況自然不一樣。
當然，對於這個情況，康辰也早有心理準備。
他這個端水大師，可不是一般的端水大師，自然知道怎麼端，他辦公桌抽屜里，可還有早年楚世君寫報告的報紙原件，所以論端水，他其實得稱楚書記一聲老師才對。
當即，康辰輕笑一聲，極為巧妙地回答道：「楊省長您看得透徹，點出了我的缺點，我在東海多年，確實習慣了調和各方、穩住盤面，說到底，地市層面，穩是前提，但我清楚，崗位變了，打法必須跟著變。」
略一沉吟，他坦誠地向楊沐川表達了他未來工作的思路，
「接下來過渡期，我會做好東海市的收尾工作，把國資風險、民生工作、班子交接全部捋順，絕不給省里留尾巴添麻煩，等如果順利履新，我一定牢記您今天的提點，改一改凡事求穩、平衡的這個老習慣，該扛責任的時候絕不推諉扯皮，該拍板定事絕不猶豫。」
楊沐川心中嘖嘖稱奇，果然沒有叫錯的外號。
康辰這回答承認了自己的行事特點，又接住了他這個省長的批評，還順勢展現了格局，看著圓滑卻不讓人感覺不虛偽，表露出了底氣。
「嗯，康辰同志，你會變通，這是你的優點，但記住，圓滑是自保的本事，可擔當是上位的根基，二者是缺一不可的。」
見康辰點頭表示理解，楊沐川順勢收斂鬆弛的語氣，對兩人一同叮囑道：「楚書記讓我給你們兩位同志談話，個人具體的，我就說到這，」
「記住，你們現在處在敏感的窗口期，公示沒結束、流程沒走完，一切都在觀察期，」
「回去後，不談人事履新，變動，這些我想你們心裡明白，重要的是對班子內，手裡的本職工作絕不能鬆懈，如懿同志守好財政廳交接，穩住全省民生資金、專項資金的基本盤，康辰同志站好市里最後一班崗，把東海的工作圓滿交接。」
「我在這裡，等你們過來報導。」
「明白！」
兩人異口同聲地答覆道。
……
同日，有關錢信隆等人的情況進行了通報，
『據東江省紀委消息：日前，經上級批准，對原副省長田羽……嚴重違紀違法問題，進行了審查調查。』
『經查，田羽……
田羽、蔡尹東因為主動配合，有重大立功表現，所以判的輕，也就八年，錢信隆判了十二年，孫立軍等人也都八到十餘年不等，張剛等有的判了無期。
法院錘子落下那一刻，他們心裡怎麼想的沒人知道。
但在回到留置所，偶然的碰面後，蔡尹東、錢信隆臉上滿是釋然之色，他們知道，這或許是在出來前兩人的最後一次見面了。
「老蔡，保重啊，等出來之後，要是還能動，我還得跟你干一架，你這傢伙不講義氣，自己自首了，不給我說，害我多判四年。」
聽著對方開玩笑似的口吻，蔡尹東爽朗一笑：「哈哈，行，我等你，不過干一架我看沒必要吧？咱們年齡不小咯。」
「也是，你比我大兩歲，傳出去別人說我欺負人，」
錢信隆說著，話音一轉，「不過，田羽那傢伙，不能放過，必須收拾一頓，否則難解我心頭氣憤。」
「嗯，這話我贊同，那到時候咱們一起。」
「一起！」
『哈哈哈』
兩人打過照面，各自上了車。
「領導，這他們要打架，要不要上報？」
留置所所長身旁，一個年輕人小聲提醒道。
「打架？打什麼架？」
所長滿臉疑惑，攤開手看向其他人，「你們看見了嗎？」
「沒看見，所長，我耳背，也沒聽清說的啥。」
「對，風大迷耳朵，我也沒看見。」
周圍工作人員紛紛搖頭。
「小黃，你看，大家是既沒有聽見，也沒有看見，怎麼就你聽見看見了？你很厲害啊！」
「所長，我……」
「不用說了！」
所長拍拍他肩膀，徑直走過，「明天下班前，給我交一份三千字檢討。」
不懂規矩，上報什麼？
人家是判了，不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