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至於此？」
「怎麼會這樣？」
「大家都是好同志啊！」
當看到昔日的好友，曾經一起談天說地的好同事如今電話不接、甚至直接拉黑的時候，不少人都徹底地慌了，戰戰兢兢地一晚上沒睡好覺。
第二天，來到單位，發現辦公室里的人更是恨不得離自己八百米遠，單位紀委派駐小組的人目光更是帶著審視。
這種種信號，對於這些人來說是無比地明顯。
不少人，煎熬地在辦公室度過一天，甚至有的半天都沒坐住，便扛不住壓力主動去自首了。
有些換來了一句『寫清材料、作深刻檢討、等候處罰』，有些人都沒回來。
一連數日時間。
多地辦案人員徹底陷入連軸轉的忙碌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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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記核實、作筆錄、文件歸檔，各個崗位無縫銜接，只有吃飯功夫的片刻停歇，鍵盤敲擊聲、材料翻頁的聲音、以及問詢談話聲交織在一起。
成堆的自查材料、退款憑證、情況說明源源不斷湧入，台帳卷宗層層堆疊，工作人員輪番值守攻堅，全員緊繃神經，高效處置每一份材料、每一條線索。
倒不是說人有多少，最忙、最費時間的是材料的整理匯集，因為要串成一條線，所有的事都要穿起來，形成脈絡。
因此，這個自首浪潮帶來的不是某些人想像中的洗牌，而是巡視組對核心人物的精準鎖定。
大量自首人員的供述相互印證、交叉閉環，很好地貼合了古望北、聶明宇等人的核心口供，原本零散、隱性的利益鏈條被徹底串聯起來。
不少此前隱匿的中間人、隱性保護傘、私下渠道，被逐一精準鎖定。
短短几天時間，包括三地在內等其他地區，累計鎖定上百名有實錘作惡、主動牟利的人員，層級覆蓋三級，崗位橫跨多個關鍵職能領域，每一個人都證據確鑿、罪責明晰。
「只有這些？」
辦公室里，楚世君翻動著卷宗，問道。
他對面，李振旺點頭道：「是的，楚書記，截至目前，這三天時間裡主動自首、或經我們查出來被動落網的人員悉數記錄在案，依照您的指示，作兩份名單。」
「經過交叉取證、口供比對、流水核驗、事項復盤，最終統計完成。這裡面問題情節嚴重、存在主動違紀違法、長期為黑鏈提供庇護、涉嫌利益輸送的核心人員，一共一百一十三人，全部證據閉環、事實清晰。」
「其餘存在履職失察、作風不嚴、被動附隨、輕微問題的人員，數量較多，均已主動自首、上交所得、完成自查整改，無主動作惡牟利、無重大瀆職情況。」
楚世君微微頷首，視線從卷宗上離開，說道：「振旺同志，這份名單、這份匯總，可以看得出來這三天巡視組以及其他相關部門的同志工作做得很細、很準，尺度拿捏得恰到好處，你們辛苦了。」
「楚書記，都是您領導的好，您頂在前面，給我們作了榜樣，我們才能攻堅克難，查出成績，要說辛苦，您辛苦才對。」李振旺連忙笑著道。
「你這傢伙，」
楚世君抬手點了點他，
「既然已經有了初步戰果，那麼也就不必時刻都緊繃著了，你們這幾天輪崗休息一下，養足精神，但要注意，必須二十四小時保持聯繫暢通，防止突發情況。」
說完，他手指向卷宗，
「至於這個，我首先明確一條，涉及本次案件的，包括百餘人重點問題名單，乃至後續查出來的，全員落地、無一豁免、一律嚴處，這是一次亮劍。」
「你們也不要有壓力，我都溝通過了，」
「這一百一十三人，不是被動失察、更不是被動的隨波逐流，他們是主動伸手、主動使用手中的公權力為黑惡腐敗開路牟利，在十年黑鏈的運作中，他們作為保護傘、是關鍵樞紐、是亂象的根源。」
「既然證據確鑿、事實清晰，那就依規依紀、從嚴從重，該留置的即刻留置，該移交的即刻移交，該追責的必須一追到底。」
「不要因為人數多就畏手畏腳，不要因為層級高就刻意避讓，更不要因為擔心局勢波動就大事化小，人數多，恰恰說明地方積弊之深、圈層固化之重，更證明我們定點攻堅、去除問題的決定是對的。」
「有的人嘴上總是維穩大局，但在我看來，維穩不是護短，大局不是遮醜，對於這群蓄意作惡、侵害公共利益、踐踏法治底線的蛀蟲，沒有任何容錯空間。」
「這個過程中，如果遇到阻力，我的電話二十四小時都可以打。」
隨即，楚世君話鋒一轉，語氣稍稍放緩，抬手按在另一份卷宗上，
「至於其餘大量問題輕微、已經主動自首、主動整改、主動退贓的人員，全部存檔備查，問題記錄在案、責任留痕、既往可咎，納入後續升遷、職務調整、榮譽考評的重要論點，為期，三年吧，但從輕處置、以改代罰。」
「我之前說過，水至清則無魚，但魚也不能爛了水塘。」
「這批人，有過錯、有失責，但既然無重罪、無惡意、無主動作惡的故意行為，他們的問題，是作風問題、是履職問題，不是底線崩塌、違法犯罪的惡性問題。」
「既然窗口期內主動切割、主動認錯、主動止損，態度端正、整改到位，我們就要兌現政策、給出出路、留有餘地。」
李振旺認真記錄著他的每一句定調，心中徹底明晰了最終處置方案。
寫完後，他忍不住輕聲感慨：「楚書記，說實話，這一百多人體量不小，一旦全部落地追責，幾地怕還是會迎來一次不小的震盪。」
楚世君聞言，輕輕搖頭，緩緩道出這個決定的核心考量，也是他此生這一路走來心境逐漸蛻變後的格局：「震盪是暫時的，肅清是長久的。」
「我們一路走到今天，靠的就是民心所向，有貪必懲治、有腐必查處。」
「這麼處理，短期的人事震盪是必然的，但良性震盪，是淨化生態、重塑風氣的必經過程，一時的波動，換來長久安穩，值得、也是必要的。」
「這些，老百姓不會關注，或許處置公示發出去，他們也就是看一眼、甚至看都不看就划走了，他們關注的是生活怎麼樣、這個月掙了多少錢，孩子、老人怎麼樣，千萬家燈火，撐起這個國家。」
「因此，我們這些在其位者，不僅要謀其政，更要護其民，如果因為擔心這個、害怕那個，這帽子乾脆不要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