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歷史周而反覆,形成了自然規律

  告別聶大海,駱山河默默走出市委,坐上了車。

  看著大院裡行色匆匆的工作人員,他搖頭一笑。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御下不嚴,教子無方。

  古往今來多少人自身清正廉潔,對得起自身的信仰。

  但卻因為疏於對身邊人的管束,總因為舐犢之情,釀下大禍。

  到最後,弱小者一同敗亡、強大者輕飄飄揭過。

  一句後悔,一句檢討,就蓋過了一切。

  幹了這麼多年紀檢、執法工作,這一幕他看過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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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要人吸取前人的教訓,可最終的結果是從來沒有吸取到任何教訓。

  歷史周而反覆,好比日升日落一樣,似乎已經成為了某種自然運轉的規律。

  這個自然規律能打破嗎?

  漢武帝有言:最終只有天知道。

  ……

  「我什麼都不知道!」

  白疆,省廳。

  看著擺在眼前的視頻證據,古望北只是冷冷搖頭,哪怕他眼底的慌亂已經掩蓋不住了,嘴上卻依舊死犟。

  「還不老實?我勸你……」

  「小王,」

  王洪青耳機里,傳來司馬神禾的聲音,「配合其他同志,從朱揚等人身上找突破點,目前證據確鑿,他說不說,意義不大了。」

  「帶走。」

  王洪青心中暗道可惜,大手一揮,讓人把古望北帶走,他則前往了另一處審訊室。

  監控室。

  司馬神禾看著各個審訊室里的畫面,無奈搖頭。

  「古望北背後的網,真不深查了?」

  「網太大了,」

  李振旺搖搖頭,「剛剛楚書記留下我,這是他明確的指令。」

  「他也接到了電話,當前重點放在案件本身,暫時不要擴大。」

  「暫時?」

  司馬神禾重複了一句。

  「嗯,我們只是查案子的,其他的網,自然有人收。」李振旺給了個你懂的表情。

  司馬神禾回了個我懂的眼神。

  他就說嘛,都到臨門一腳了,怎麼可能放手呢。

  眼下這個局面,一看就知道有人坐不住了。

  這麼多年的犯罪行為,一人兜一處,往上爬一爬,不管高低大小,算下來就是一大批人。

  這批人又結識另一批人,人情、人脈、老領導、老同學,層層遞進之下,憑他們還真不好辦,很得罪人。

  他們放手,其他人自然會主動做切割。

  就好比前段時間省里銀監體系大批人自首一樣。

  並且,關注這件事的人很多,他們不切割,自然會匹配相應的對手入局。

  「也好,這樣一來,我們可以輕鬆不少。」司馬神禾不再堅持。

  ……

  兩人談話之際,省委那邊,楚世君也剛剛接到一通專線電話。

  「世君同志,這個時間點,不打擾你工作吧?」

  「黎宗務,不打擾,您這邊?」(解釋:姓黎,名宗務,敬稱是對長輩的尊敬,沒錯。)

  楚世君端坐桌前,面前攤著三地案件督辦清單,神色沉穩,語氣不卑不亢地道。

  黎宗務的聲音沉穩厚重,帶著長期統籌全局的審慎姿態:

  「這起橫跨多地的黑鏈案,目前的查辦力度、攻堅速度,組織看得到,也完全認可。」

  「你們精準打掉了核心操盤團伙,鎖定了惡性犯罪事實,剷除了社會毒瘤,功績是實打實的。」

  楚世君微微一笑,等待後文。

  先肯定、再開口,是一貫以來默契穩妥的鋪墊,為的就是後續的勸說。

  果不其然。

  只聽電話里黎宗務話鋒微轉,語氣多了幾分凝重:

  「但世君同志,這裡我也要跟你通個氣,案件查到現在,波及面已經遠超預期。」

  「聶明宇、古望北、高明遠幾人盤踞多年,背後依附、包庇的人員數量龐大,牽扯的層級、領域太廣,很多都是陳年隱性問題。」

  「如果繼續無邊界擴線、層層倒查、追根溯源,一味追求連根拔盡,很容易引發多地大面積動盪。」

  「眼下各地方各項工作平穩運行、大局穩定來之不易,大面積追責、大範圍洗牌,容易打亂正常工作節奏,造成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反而得不償失。」

  這話意思:大局維穩=止損訴求。

  黎宗務停頓兩秒,語氣放緩,給出了一個折中方案:「這些天,不少同志都聯繫我,一些老同志還專門跑來找我,搞得我苦不堪言,我想你或許也聽說了,老裴那裡,這兩天秘書電話都被打欠費了,呵呵。」

  這當然是玩笑話,這個電話根本就沒有電話費。

  「我的意見,也是多方斟酌後的共識:抓主罪、辦大案、合理操控邊界。」

  「核心罪犯、關鍵保護傘、主動作惡的骨幹人員,堅決查辦、絕不姑息,這是底線,沒人會說情、沒人敢攔,這一點我的意見很明確,絕不姑息!」

  「但那些外圍牽連、被動附隨、時間過長的關聯人員,不必再逐一深挖、過度地追溯。」

  「你帶領巡視組只管牢牢把控案件主線,把黑色產業鏈、核心犯罪事實、關鍵瀆職問題徹底查清、辦結定案。外圍那些鬆散的庇護關係、隱性的圈層人員,不用專案組動手。」

  「風聲已經傳到位,他們自己會主動切割、主動收斂、自查自糾、淡出視線。」

  「留有餘地,不是縱容問題,是為了穩住大局、守住基本盤。」

  「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太過決絕,容易動搖根基。」

  電話這頭,楚世君沉默良久。

  他心裡無比清楚這位的真實意圖,所謂「主動切割、自查自糾」,本質就是個別圈層集體止損、棄卒保車。

  放過外圍,就是放過一批依附黑鏈獲利的中基層,這裡的獲利,不是說錢,錢算不得什麼,說的是椅子。

  他也明白對方的顧慮並非全無道理:大面積無差別追責,確實容易引發治理動盪,打亂正常政務秩序,帶來不可控的衍生風險。

  這是他要學習的一方面,越學,也越感覺到無奈,這是擺在古往今來每一個統治者眼中的難題。

  權衡全局、兼顧維穩。

  對內執尺明紀,於外揮鞭揚威。

  這是頂層統籌的必然考量。

  『嗡嗡』

  這時,他放在桌上的手機震了震,畫面一亮,是裴倩倩發來的一條消息:叔叔和爸爸說,給其一個面子。

  『呼』

  楚世君長舒一口氣,心中有了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