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會議室。
室內燈光明亮,會議桌擦得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每張椅子前,都放著座位銘牌,寫著名字,整體成圓形。
最前方,兩張牌子寫著裴一泓、余聽雲。
左側開始,蘇允中、楚世君、鍾振國……、右側開始,郝建國、聶大海……。
主會議桌外,是周牧同、駱山河、祁同偉……等人。
眾人依次落座。
聶大海到來後,目光同楚世君碰撞在一起,一錯幾分,渾然無事的坐了下去,同身邊人打著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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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君同志,我看這會議內容,是研究你們那個案子的?」
蘇允中低聲道,鍾振國也微微側首。
「嗯。」
楚世君點點頭。
「該不會牽扯到在座的吧?」
蘇允中意有所指地道。
「想來也是,不然不必要動這麼大陣仗。」
鍾振國插話道。
眾人正說著,裴一泓和余聽雲就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眾人起身簡短的問好。
「各位同志,現在開會。」
裴一泓話音落下,工作人員送來了一沓沓文件,發給每個人。
「昨天,世君同志匯報,振城市相關案件情況有了新突破,各位都看看。」
「古望北案,新證據是重大突破,本案不再是普通違紀瀆職案,涉嫌誣告構陷、利益輸送、司法包庇,性質極其惡劣,牽扯層級極高。」
「此次臨時會議,專項研判。」
話音落下,會議室的氣壓再度下沉幾分。
等了幾分鐘,大部分人都已經看完了完整記錄,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齊刷刷落在了主位左側的聶大海身上。
陽城市委書記聶大海,深耕政壇數十年,素來以沉穩老道、清正自持的形象示人,口碑根基深厚。
此刻他端坐在座椅上,一身正裝一絲不苟,面容平靜無波,依舊靜靜翻看著,可坐在他身旁的郝建國,敏銳地察覺到了其拿著文件的手已然加重了力道。
又過去兩分鐘,所有人都看完了,聶大海也緩緩放下手裡的文件,心中幽幽一嘆。
他太清楚這份卷宗的分量了,幾乎能把人坐死。
情況,也果然如他昨天接到會議通知的時候的猜測一樣,這是針對他開的。
對於自己兒子聶明宇的底細,他心裡自己都說不上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知道是因為了解這個兒子的心思,不知道是因為他自始至終都不敢讓人主動去查。
之前就有人給他暗示過,說聶明宇背地裡操控著隱秘的灰色利益網絡,靠著自己的人脈庇護,遊走在法律邊緣,但他不信,也不敢去、不願意去信。
現在,終究要論個明白了。
聶大海緩緩抬眼,面色平靜,避開了眾人微妙的目光,姿態端得極正,完全是一副就事論事、為公考量的口氣:「一泓場務,余書記,各位同志,關於古望北案新線索牽扯我子聶明宇,首先,我表態,絕不搞特權庇護,自願接受組織一切核查,絕不干預辦案、絕不徇私包庇。」
一開口,就先堵死旁人攻訐自己徇私的口子,站穩自身政治立場。
隨即話鋒一轉,精準找准一個穩妥的辯解角度,從大局、程序的角度切入到:「但我必須強調,司法辦案,最忌諱有罪推定,古望北案目前處於正常核查階段,一切都尚未定論,現階段出示的僅有零散流水、間接佐證,視頻真偽尚待驗證,並未形成完整、閉環的直接定罪證據鏈。」
「犬子聶明宇經營龍騰集團多年,企業業態繁雜、合作往來遍布各省多地,大額資金交叉流轉、商業帳目重疊是民營企業常態,商業往來不等於利益輸送,資金重合也不能等於涉案共謀。」
「我們不能為了推進當前核查工作,就先預設涉案人員罪名,更不能因為當事人是我聶大海的兒子,就特殊對待、拔高標準,」
聶大海目光誠懇,
「並且現階段案情尚未完全查清,證據仍在補充完善,如果倉促立案、公開定性,一旦後續核查出現變數、證據無法完全定罪,不僅會干擾正規民營企業、影響數千員工生計,更會讓本次嚴肅的專項案件工作,淪為輿論爭議,干擾整體節奏。」
「因此,我的意見是,嚴守程序正義,先在內部摸底核查,理清商業行為與違紀違法的邊界,做實所有直接證據,排除所有合理疑點,如果事實確鑿、鐵證如山,再依規處置,我無話可說。」
聶大海這番說辭堪稱滴水不漏,嘴上絕口不提父子私情,全程站在司法程序、地方發展、營商環境的角度。
看起來倒真有那麼點大公無私、恪守規矩的的意思。
但在座的誰不清楚,這番話實則是搬出了『程序正義、證據存疑、大局穩定』這三道高牆,死死擋住了針對聶明宇可能發生的極速立案。
為其爭取到了至關重要的緩衝、翻盤與消整時間。
他站的角度好歸好,其他人也不是吃素的。
並且,有句話怎麼說的,來都來了。
因此,聶大海話音剛落,一道沉穩有力的聲音立刻接了上來,直接打破了微妙的平靜。
「大海同志,我贊同你提出的辦案講嚴謹、講證據的觀點,咱們絕不冤枉一個好人。但同時,也絕不能放過一個壞人,更不能因為涉案人員身份特殊,就放緩節奏、降低標準、模糊性質。」
說話的是蘇允中,
他抬手點了點桌上的證據複印件:「涉及到聶明宇的證據,你表述的有些不準確,其一,古望北等人尚未口供的,已有資金流水、利益牽扯這些確實需要詳細查證。」
「但其二,今天之所以開這個會,不就是因為新證據,這新證據可不像你說的那樣,視頻未經鑑定啊,難不成,堂堂一省公安廳鑑定個視頻都還能鑑定出錯誤來?還沒有我們這些人拿眼睛看要來的清楚?」
「呵呵,允中同志,你這是在點我的穴啊,他們省廳要是檢查出錯誤了,可就是我這個領頭的管理不當了。」郝建國笑著道,胸口警號閃閃發亮。(讀者小弟上圖,太帥了)
「不敢,不敢,我想省公安廳專業人員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蘇允中搖搖頭,看向眾人道:「我們今天開這個會,不是為了平衡各方關係、維穩妥協,是為了掃清辦案阻力,把古望北案的真相查透、把腐敗鏈條連根拔起!」
這番話,瞬間將會議室的立場徹底劈開,形成鮮明對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