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後，幾輛車開進市郊一處別墅區，停在了深處的一棟別墅前。
李達康、劉振文等人迅速下車，帶上腳套，走了進去。
此時，屋子裡，四處都插上了標記，拉好了線。
一群人坐在空空的地板上，都默默抽著煙，地上堆滿了菸頭菸灰，氣氛很壓抑。
腳步聲驚醒了他們，人中的一個中年抬頭一看，立即站起身，恭敬道：「李書記。」
隨後對劉振文點點頭，「振文同志。」
「向東同志，情況怎麼樣？」
李達康點點頭，問道。
「很糟糕，簡直是觸目驚心，我幹了這麼多年，見了許多極端的案件，一時都難以接受，」孫向東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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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單從地上的菸頭，李達康幾人就知道事情的嚴重程度了。
接著，孫向東讓人把東西抱了過來，厚厚幾沓資料，十幾張硬碟。
「這些資料，上面記錄了各項數據，我們看不太明白，得請醫生看，但可以斷定的是，是相關匹配數據、實驗數據，裡面的甲乙丙丁等編號，是一個個人。」
孫向東沉聲道，
「從已有的這些東西來看，可以初步推斷至少已經有九年時間了。」
「硬碟里的內容呢，放來看看。」李達康陰沉著臉。
「李書記，您還是別看了，」孫向東遲疑道。
「打開！」
見李達康態度堅決，孫向東只得揮揮手，讓人拿來電腦連上，
『哦，賣糕的，這次實驗非常成功，沒有排異反應，觀察一段時間，再多找幾個……』
畫面中，說話的是一個帶著金絲眼鏡，瘦瘦高高穿著白大褂的外國男子，他戴著手套，滿臉享受之色。
他身前，擺滿了各種儀器，一條條精密的管道連接著床上。
『史密斯教授，這種子可不好找。』
此時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走了進來。
『怎麼不好找，你們人多……』
看到這個人，李達康雙眼一眯，不出所料的話，這就是聶明宇了。
孫向東看了眼他的臉色，示意換一份。
『法克，這個不行，排異太嚴重了，健康程度也不夠……』
『丟海里餵魚吧』
陸續看了幾份。
「夠了。」
李達康攥緊了拳頭，手微微顫抖地取出煙點上，走到屋外院子裡，深吸了幾大口，方才壓制住心境。
「觸目驚心，這些雜碎，花一樣的年紀啊！」
劉振文也點上了一根煙，看向李達康，「李書記，現在怎麼辦，請您指示。」
李達康沒有說話，一根煙抽完，又點了一根，如此反覆，三四根點完後，轉過身，一字一句地道：「打包所有罪證，此處封起來，派人二十四小時嚴密監控，對已經檢查過的地點展開第二輪、第三輪嚴密排查，全程記錄，保密級別最高。」
「然後，回市委，我要向省委楚書記匯報。」
「是！」
眾人迅速行動起來，十幾分鐘後，留下了四個人。
其餘人坐上車返回。
一路上，眾人都沉默著。
李達康和劉振文坐在后座，王洪青坐在副駕駛。
沒一個人說話。
忽的，一道手機鈴聲打破了寂靜。
『鈴鈴鈴』
『一雙鴛鴦戲在雨中那水面，就像思念苦裡透著甜……』
掛斷。
『鈴鈴鈴』
掛斷。
「小王，是不是有什麼急事？接吧。」
劉振文開口道。
「沒，不是什麼急事，是我女朋友，估計問我今天晚上回家吃飯不，幾天沒回去了，我給她回個消息。」
王洪青看了眼來電人，崔雯雯。
「還沒結婚呢？你和小崔都談了好幾年了吧？」
「準備明年結，她在法院，也忙。」
王洪青臉上露出柔和的笑意。
「今晚給你放假，回去吧。」
「啊，局長，局裡這兩天正忙著，我……」
「這是命令。」
劉振文不容置疑地道，「這兩天回去休息，過些天有你忙的。」
「嘿，謝謝局長。」
王洪青連忙改掉了剛打的字。
幾句話交談，仿佛衝散了幾人壓抑在心中的一些鬱氣。
李達康微闔雙眼，靠在后座上，扭過頭，睜眼看向窗外，嘆了一口氣，「你們說，這人怎麼能壞到這個地步？」
這個問題問得車上其餘三個警察職業的人一愣。
「李書記，您沒在政法系統幹過，沒親身接觸過一線重大案件，」
劉振文搖頭道，
「我這些年，各種奇葩案件、慘案、要案都經歷過。」
「只能說，這人有好就有壞，有的是後天變壞，有的是先天就壞。」
「甚至於個別的，已經不足以稱之為人了。」
李達康默默地點了點頭。
半晌，他才道：「楚書記當年在漢東就說過，無論是做官還是為民，都要時刻堅守底線，留一份敬畏在心中。」
「現在越看，越感覺有道理啊。」
車輛一路疾馳，很快就回到了市委。
李達康第一時間給楚世君打去了電話，「楚書記，緊急匯報！振城古望北案出現重大突破性進展，性質徹底升級。」
「詳細。」楚世君只說了兩個字。
「今天我市檢察院、公安局聯合搜查古望北名下一棟在振城的私人別墅，在其隱秘密室內，查獲了大量的非法實驗完整數據、匹配台帳、相關視頻……」
「這些證據完整印證，古望北長期操控、參與非法實驗和匹配交易黑色產業鏈，涉案時間長、涉及人員多、情節極其惡劣。」
「目前我已經下令所有證據均固定封存，辦案組正在進一步深挖細節、梳理涉案人員脈絡，請您指示下一步處置工作！」
電話那頭沉默了短短兩秒，原本沉穩的呼吸聲驟然收緊，足以聽出楚世君內心的劇烈震動。
他迅速壓下心緒，語氣褪去了平日的沉穩從容，變得極為嚴肅、凌厲，沉聲道：「帶上東西，來省委，當面匯報，我要當面看。」
「是！」
掛斷電話，李達康立即叫人出發。
……
省委。
楚世君放下座機電話，叫來了葉文濤。
「文濤，通知下去，一個半小時後，道珩同志、紀委、政法委、公安廳、省兩院主要負責人，」
頓了頓，他加了個名字，「趙志同志，到我這裡來。」
「是，楚書記。」
一個半小時，是留給李達康過來的時間。
等葉文濤走後，楚世君拿起紅色座機，撥出了一個短號。
「你好，我是張元。」
電話里傳來一個中年的聲音。
「我是楚世君，張元同志，余書記這會兒忙嗎？」
「楚書記，您好，您叫我小張就行，余書記他這會兒在開會，預計還要二十分鐘左右，您那邊？」小張說道。
「有重要的事情匯報，這樣，張元同志，余書記開完會，你給我打個電話。」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