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扭頭看向主座,等待這位的裁定。
楚世君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聲音沉穩有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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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論到此為止。」
簡簡單單六個字,直接終結所有拉扯辯駁。
方才針鋒相對的兩人瞬間收聲,李達康找了個舒服的坐姿,轉起了筆。
趙達功收起辯詞,脊背下意識挺直。
楚世君目光落向趙達功,
「達功同志主動檢討、主動認錯,這份態度,是值得肯定。黨員幹部直面問題、不迴避矛盾,是基本的政治素養。」
他先給足體面,隨即話鋒微轉,讓當事人臉上一變
「但態度是態度,問題是問題,二者不能混為一談。」
「你剛才的辯解,邏輯通順,情理上似乎站得住腳。但在政治層面,完全站不住。」
楚世君語速不快,卻聽得趙達功脊背發涼,
「你剛來白疆一年,之前主動辭去政法書記,對外是避嫌守規、低調履職。我也認可你的思路,鼓勵幹部乾淨幹事、遠離紛爭。」
「可事實是什麼?神禾同志說的清楚,本人避嫌,家屬在台前越界,本人遠離政法口子,家屬卻深耕相關的利益圈層。」
「剛剛你說你不知情、也從未授意,這一點我不作主觀推定,也不認定你幕後操盤、刻意牟利。」
這句話,保住了趙達功的仕途底線,留了一線餘地。
可下一句,楚世君直截了當的敲死了他的核心問題:
「但我必須嚴肅指出:不是主觀故意,並不代表沒有失職失責,不是幕後授意,並不代表沒有政治短板。」
「你是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是全省幹部的標杆。你的家風,就是黨風政風的一部分,你的身邊人,可以說就是你本人風險防控的第一道關口。」
「半年之久,風聲在外、多人知情,唯獨你『全然不知』?我想這恐怕不是家屬刻意隱瞞,反倒是你治家不嚴、政治敏銳性嚴重缺失。」
楚世君隨即看向司馬神禾,
「神禾同志未履職政法委書記職務前,是公安廳長,他的一線摸排,情況客觀、事實清楚、依據充分,代表政法系統真實研判,能拿得出事實依據,是有據可查的現實問題。」
「在這裡我統一三點意見,全員遵照執行,不再討論。」
「第一,案件核查絕對不鬆口。依規依紀、實事求是,一查到底。」
「第二,責任劃分絕對不含糊。家屬問題歸個人作風,失職失察歸領導責任,達功同志的檢討存檔備查,問題納入專項整改清單。」
「第三,全域警示教育立刻鋪開。所有班子成員、廳局主官,自查家風、自清身邊人、自掃風險點。」
最後,他再度看向趙達功,
「達功同志,你想穩妥仕途、乾淨履職,初衷沒錯。但真正的穩妥,不是自己戴上面具,把自己摘乾淨、萬事不沾身,而是要全方位守底線、全領域防風險。」
「你後續全力配合核查,徹底整改家風問題。組織看的是行動,不是說辭,要的是認認真真的整改,不是嘴上三言兩語的檢討。」
話音落下,楚世君結束這個話題:「這件事就這樣安排,其他同志有沒有不同意見?」
所有人都搖了搖頭,哪怕心有不甘的趙達功也一樣。
問你有沒有不同意見,你要是真有,那好,非常好。
「好,大家意見很統一,達功同志本人也沒有意見,」
楚世君微微頷首,
「那就這樣,通古同志,神禾同志,這件事你們紀委、政法系統聯合督辦,全程記錄。」
「明白!」
劉通古、司馬神禾點點頭。
「散會。」
在會議記錄上簽了字後,楚世君起身離場。
其餘人也陸續離開。
唯獨趙達功還坐在原位,渾身微涼。
他保住了『沒有主觀操盤』的清白定性,卻徹底丟掉了『穩妥可靠、立場端正』的班子評價,更為可怕的是,評價他的人,最後是楚世君,方才一切的掙扎,都被其幾句話徹底清零了。
望著空蕩蕩、只剩寫有楚世君名字銘牌的主座,趙達功心中忽的想起了趙立春曾給他說的話:
『你如果打定主意要去蹚這趟渾水,那麼就要在楚世君來的第一時間表態,不偏不倚、靜候時機的想法是要不得的……』
這句話他並未聽進去,他是怎麼做的呢,一如後半句。
結果還真讓趙立春說對了,一步晚,門就關上了。
『咔嚓』
此時,周圍一道聲響打斷了他的思緒,是工作人員開始清掃現場了。
趙達功搖搖頭,收拾起身前的東西,起身腳步緩慢地離開。
出了大門,就見似乎已經等了一會兒的葉文濤迎了上來,開口道:「趙常務,書記說,事情在會上已經說清楚了,還有什麼事,可以去找劉書記、司馬書記交代。」
「好,葉廳,請你轉告楚書記,我一定會積極配合。」
趙達功臉上擠出笑容,緩步離去。
原地葉文濤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
「想什麼呢?」
這時,身後傳來了一道聲音,他連忙扭過頭,看清來人,笑道:「秘書長。」
李佳庚點點頭,目光也落在遠處趙達功的身上,直到其背影消失在轉角,才轉身道:「咱們聊聊。」
說罷,朝另一邊走去。
兩人來到可以吸菸的地方,各自點上一根,李佳庚說道:「文濤同志,今天的會,你全程都看在眼裡,有什麼感想?」
葉文濤目光一頓,直接搖頭道:「我想聽秘書長您的教導。」
「呵呵,你這傢伙,」
李佳庚抬手點了點他,轉身手撐在護欄上,望著遠處的高樓大廈,
「這處博弈場,都說不是靠逞口舌之快,也不靠攥著把柄窮追猛打,但有些時候卻恰恰相反。」
「趙達功錯就錯在心存僥倖,耍著兩面處事的手段,總想著看清局面後投機入場,但終究是沒拿捏好時間、分寸,犯了忌諱。」
『更沒找對人。』
葉文濤心中暗暗補充道。
「你跟著楚書記身邊辦事,這段時間以來的工作我都看在眼裡,很不錯,楚書記對你也多有表揚,但也正因如此,以後萬事都更要注意。」
「這個崗位,同你之前在部門、在地方有區別,你的每句話、每個動作,都會被其他人加以揣摩,甚至可以用腦補,明白嗎?」
「明白。」
葉文濤沉沉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