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世君上次去上面,就得知了這個消息。
那次巡視組來漢東的時候,本來組織部的也要來一個,除了是巡視組副組長之外,還兼顧著對高育良的考察談話。
只不過,趙立春坦然面對了,聶大海和夏秋聲這兩個反而跳得厲害。
先是對高育良的任職地多次提出意見,被黃家等壓下,又提起了趙達功,想讓其來漢東。
漢東眼下已經可以穩定局面,楚世君是絕不容許人打破的。
因此,插了一手。
對面只能打個轉,讓趙達功年底去白雲。
『白雲啊』
沙瑞金心中一嘆,對於這個地方,他是有些眼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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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自家人知道自己事,這段時間的工作來看,沒讓他去述職都足夠高興了。
再遠的,他暫時不敢奢望。
不管怎麼說,趙達功不來漢東他就放心了。
對於此人,他是有所了解的。
之前遍地開花,到處鬥法。
邊西就是一次,把鍾家的鐘明仁給氣得心臟病突發進了醫院。
他自己身體也不好,可不想被對方氣一氣,躺著進醫院,那樣的話,臉可就都丟完了。
但想到白雲,沙瑞金不由得看了眼楚世君,他聽岳父說,這位本來是要過去的。也是因為一些原因才選擇來了漢東,那麼,對方會不會也過去?
恰在此時,楚世君的目光看了過來,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到一起。
他仿佛猜到了對方心中所想似的,直接問道:「瑞金同志,是不是在想我什麼時候走?」
這話一出,瞬間勾動了其他幾人的心弦。
沙瑞金連忙否認道:「那沒有,和世君同志你搭班子很愉快,我可捨不得你走,你要是走了,上哪給我找一個這麼好的副班長回來?」
「瑞金同志,不是怕我走了,把項目也帶走吧?」
楚世君一針見血,直戳肺管子。
沙瑞金嗆了嗆,也聽出了對方是在開玩笑,鬆了口氣,同樣道:「好項目落地,對於我們這些人來說就是政績,肯定捨不得啊,哈哈」
「那你可以放心,咱們至少要把這一年班子搭完,」
楚世君意有所指地道。
至少這一年?
頓時,沙瑞金心裡跟貓抓了似的,有些想抽菸,便道:「咱們到外面聊聊?」
「也行,去院子吧。」
眾人走出屋子,來到院子裡,
「來,達康同志,咱們都在,抽兩根,小艾同志該不會說你吧?」
沙瑞金拿出煙,一一散上。
「那不會。」
李達康訕訕一笑,這要是不接,不給面子是其一,其二不就是表示他怕老婆嘛,那不能夠。
「世君同志,剛剛的事,談一談?」
楚世君聞言沒有拒絕,這個事該知道都知道,沒什麼不能說的。
「這事說起來,也和咱們來漢東有關,大家也都知道我們到漢東的任務是什麼。」
眾人默默點頭,趙立春、趙瑞龍等人的網嘛。
當然,更深層次的,目前除了李達康之外,其他幾人都知道。
「本來嘛,瑞金同志一個來就夠了,劉省長還會繼續坐鎮,等到年底退,我本來是不來漢東的,但因為一些變化,最後在海西和漢東之間經過深思熟慮,選擇了過來。」
楚世君雙眼微眯,看著院子外面空曠的道路,
「而眼下趙立春等人已經落網,擺在我和瑞金同志眼前的,就是穩定大局,讓漢東邁入發展的新車道,不能說經過一番整頓之後,反倒停步不前吧?」
「這倒是,」
沙瑞金十分認同,要是發展的勢頭還不如之前趙立春在的時候進步大,那他算是白來了。
「育良同志,你這個專職副書記分管紀檢、組織工作,又擔著政法的擔子,雖說年底要高就,但沒走之前,可不能懈怠,得替我和世君同志多分憂。」
高育良要調走在他們這個層級是默契知道的事情,在場的人也都不怕什麼,所以他話說的很白。
「怎麼,瑞金同志這下不怕我管的太多,搶你工作了?」
「誰做的多,誰做的少,都是為人民服務嘛,我巴不得你把工作都幹上,讓我輕鬆輕鬆,反正,你也搶不了我的飯碗。」
沙瑞金語氣輕鬆愜意道。
如今的他,真的是退一步海闊天空,沒那麼累了。
只要不聽田國富攛掇的,什麼事都順利得很。
這半個月來,他身體都沒再出問題。
偶爾再把田國富叫過來批評一下,那心情是更好了。
「所以說,瑞金同志,漢東接下來的發展,每一步都要慎重,作為經濟強省,理應在咱們手中進步,給組織和人民一個交代,」
楚世君繼續道,
「今天,咱們三個都在這裡,這種情況私下裡不常有,有些話也可以挑明了說。」
沙瑞金隨手丟掉菸頭,又點了一根,認真傾聽。
「你之前的工作作風,大家都清楚,很強硬,讓你來漢東,你的名片就是給人以雷厲風行、破釜沉舟的決心的感覺。」
「我之所以過來,也是一種選擇,劉省長要退了,你這一把手又作風強硬,他難免會在一些問題上放手,因此,我過來了,就是要給你在一些事上踩踩剎車。」
沙瑞金默默點頭,這說的是實話,除了岳父的提點之外,他自己其實也看出來了。
諸葛一生唯謹慎,呂端大事不糊塗。
大權在握的時候,就好比蜀漢之諸葛、北宋之呂端。
平時要隨和,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必須得有獨斷乾綱、敢拍板的決心。
這一點,無論是他自己所了解亦或者旁人傳言中的楚世君,在以往都做到了。
他自己還差一點,誠如他當時對李達康說的,他是書記,書記就是一把手,他是市長,市長就是一把手一樣。
聽起來很威風,但現在的他也清楚地明白了,之前是在走鋼絲,是在刀尖上跳舞。
若非沈家護著,他自己能力也在線,興許,他就要邁過紅線了。
這時,只聽楚世君又道:「說起來,真正給瑞金同志你踩剎車的,其實另有其人。」
說這話時,他臉上適時地露出微妙的表情。
沙瑞金一愣,另有其人?
他見楚世君轉過頭,看向了一個方向後,也迅速轉過了視線,看向遠處的那棟別墅。
紀委書記,田國富的。
此時,二樓一間房間正亮著燈,緊緊拉著窗簾。
但當他看過去後,燈忽然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