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李達康:看來,我不得不離開京州

  此時,已經十一點多了,微微有些涼意。

  林文杰抱著雙手,黑夜中看不清表情。

  「呵呵,達康同志,事情已經做了,隱情不隱情的還重要嗎?」

  「重要,肯定重要,」

  李達康正色道,看著對方的動作,他咬咬牙,把自己的外套脫了下來,披在了對方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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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還涼,文杰同志不要感冒了。」

  「我身體好著呢。」

  林文杰掙扎了一下,但李達康雙手死死壓著,他無奈只能作罷,「說罷,我倒想聽聽是什麼隱情,他易學習真在會上都說的很清楚了,你們倆的暗示,呵呵。」

  「行,你聽我說,」

  李達康收回手,摸出了煙,給林文杰和自己都先後點上,開始了自己的表演。

  「文杰同志,你也知道,我和易學習關係說不上多好,也不常聯繫,可以說是不太融洽,尤其是自他來了京州之後,你知道,我嘴裡經常掛著大局,但他就是來攪局的,那天常委會上,我本來沒事的,一個檢討的功夫,被他攪成了嚴重警告處分,你說我心裡能沒氣嗎?」

  林文杰微微頷首,這點倒是實話。

  「但是啊,我偏偏還不能做什麼,背著這個處分,一不小心那就完了,因此我就想著和易學習握手言和,我們也確實是這麼做的,開完民主生活會之後,叫來了班子裡的成員,一起說清楚了。」

  「但事情就出在這裡,文杰同志,這裡我就要說一下葉謙同志了,雖然不是什麼光彩的事,但之前京州確實是我的一言堂,也就這段時間,才改變了局面。」

  李達康心裡默默說了聲對不起之後,直言道:「當時葉謙同志提到了易學習同志工作地的事,我起初還沒反應過來啊,直到提到了他手上沒處理掉的舉報材料,我才恍然大悟。」

  「哎,」

  李達康沉沉一嘆,語氣悲痛地道:「我當時也是昏了頭了,順勢就跟著一起說了兩句,沒成想,易學習這個愣頭青還真跑去做了,隨後我和葉謙同志就迅速給你們打電話道歉,可沒想到鬧這麼大,連累你們千里迢迢跑過來開會,我這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還有剛剛,我沒忍住回了兩句,文杰同志,我誠懇道歉。」

  林文杰默默聽完,彈了彈菸灰,淡淡道:「達康同志,你覺得我信嗎?」

  「不管你信不信,文杰同志,事情經過就是這樣,雖說是葉謙同志先提的,但我也跟著說了兩句,我承認,」

  李達康沉聲說了一句,隨即聲音帶著悲意道:「大家都是漢東的一份子,沒必要鬧得那麼僵,你的前途光明可見,但我背了處分,依然可以看到後面的路了,我只想在我還在位置的時候,能把京州的GDP往上搞一搞,留個完美結局。」

  前途……

  林文杰一時默然,事實的確是這樣。

  李達康以後要是沒人提的話,干兩年,調去鼓掌就是最好的結局了。

  從政者,步步驚心啊!

  「達康……」

  「聽我說完,」

  李達康繼續表演,深吸了口煙,聲音飄忽道:

  「文杰同志,從我前妻犯法被抓,再到我背上處分之後,我就看明白了一件事,早晚有一天,」

  「我不得不離開京州,不得不離開這個我一手打造的有著蓬勃GDP的地方,如果有一天我的仕途終結,我只應給後繼者留下一個好的開始,慷慨離去,如此上方能對得起組織的栽培,下不負京州人民的厚望。」

  「但是,文杰同志,你以為此時此刻我註定悲傷不堪嗎?以為我必定有說不出的遺憾嗎?」

  「不,」

  李達康聲音飽含感情,

  「我內心所不能忍受的是,我此去要離開我心中有著大好未來的京州,離開我所奉獻一生追求的前途啊!」

  話音落下,兩人一時陷入了沉默。

  林文杰聽完,感觸很深。

  兩人都在宦海浮沉幾十載。

  當初工作的初心是什麼?是為人民服務,在工作中奉獻自己。

  可三十餘年過去,當初的雄心壯志又還有幾分呢?

  這個位置是一步一個腳印上來的嗎?

  不盡然,更確切地說,是爬上來的。

  曲意逢迎、笑臉面人……這宦海生涯,是如履薄冰啊!

  面對著鏡頭,天天說的都是好話,這也好、那也好,可真面對上那一串串數據,心中又還有幾分慚愧呢?

  李達康如今的感慨,又何嘗不是他們這類人的心中感想呢。

  歷史向來是在做輪迴,他人前車之鑑,後人又能記得幾分?

  『人民二字,我或許也只寫了個人啊』

  林文杰心中幽幽一嘆,隨即將手裡的煙一口吸盡,丟到地上。

  轉過身,將身上披著的衣服拿下,搭在了李達康肩膀上,順手拍了拍後,說道:「達康同志,天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鈴鈴鈴』

  『一雙鴛鴦戲在雨中那水面,就像思念苦裡透著甜……』

  林文杰看了眼手機,是他秘書的電話,找不到他人在哪。

  「回去吧,我送你。」

  李達康斂了斂情緒,穿好衣服,將林文杰送到了車旁。

  面無表情的望著遠去的車尾燈,他久久沒有下一步動作。

  剛剛的對話,起初是表演,但說到後面,全是他發自內心深處的深問。

  之前傳的沸沸揚揚的高李配如果說是個笑話,那麼現在的他更是個笑話。

  他心裡估計要不是楚世君那邊念著昔年的舊情,沒有一舉拿他,說不定他現在已經去鼓掌了,亦或者,和侯亮平一樣的下場。

  說實話,他心裡是不甘的。

  但沒有人,寸步難行啊!

  至於說沙瑞金,在他心裡從不是良處,楚世君呢,對方未必願意接納他。

  這麼一看,到頭了,到頭了,就這兩年光景了……

  旁邊,見他遲遲不上車的小金打了個哈欠,看了眼手錶後,小心翼翼地說:「李書記,天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明天還有會。」

  「哦,回去吧。」

  李達康回過神,小金立馬打開了車門。

  他透過車窗,看了眼大樓會議室的方向,開口道:「走吧。」

  前方司機心裡罵罵咧咧地啟動了車輛,腳下平穩的踩上油門。

  很快,車輛緩緩駛離省委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