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鳥不上青天,魚不入大海

  「我是李達康,京州城市銀行路行長給的電話,請問你是?」

  李達康站在窗戶旁,深吸了口煙,問道。

  「哦,達康同志啊,我姓余。」手機傳來一道略顯滄桑,但很沉穩的聲音。

  李達康大腦瘋狂運轉,最後想到一個人,頓時瞪大了雙眼,「您是繼偉的余老?」

  「嗯。」

  得到確認,他立即稍息立正,把煙丟在地上,臉上露出了真誠的笑意,「余老,您好,聽您這聲音,身子骨還硬朗著……」

  「哈哈,小李,你這嘴挺甜的嘛,可不像是傳聞的天天板著臉,只會搞給的GDP。」余老笑了笑,接著意味深長地道:「我等你電話,可是等了有一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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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老,這是我的不對,我檢討。」李達康連忙道,「實不相瞞,我剛見了我前妻歐陽菁,您,有什麼指示?」

  「呵呵,指示談不上,」

  余老淡淡一笑,

  「倒是有些事,想囉嗦兩句。」

  「您說,我聽著。」

  李達康面露思索。

  「第一,京州的丁義珍,在牧同同志手底下,但馬上就要押回漢東。」

  「第二,只搞經濟,別管閒事。」

  「第三,有些事上,幫瑞金同志踩踩剎車。」

  話音落下,李達康胸腔止不住地起伏。

  這信息量太大了。

  「都聽明白沒有?」

  「明白,我都明白。」

  李達康一驚,迅速回道。

  「嗯,到底是年輕人,」余老說了句,隨後問道:「你有沒有什麼想問的?」

  想了想對方的工作,李達康小心翼翼地說道:「余老,田國富同志?」

  「哦,小田啊,他是個老實人。」

  余老淡淡道,「還有沒有其他問題?」

  「沒了,余老。」

  「嗯,好好工作。」

  電話掛斷。

  李達康深吸一口氣,彎腰撿起了地上還剩一小半的煙,手微微發抖送到了嘴邊,一口吸盡後,又點了一根。

  通過這個電話,他串明白了一些事。

  第一,丁義珍的事,知情的人不多,但都不是一般人。

  周牧同何許人也,丁義珍在他手下,就證明這件事楚世君是知情的。

  再聯繫歐陽菁剛剛模稜兩可的話,很顯然,他當初那個電話,對方也是知情的。

  想不想拿他,就看對方想不想辦。

  第二,只搞經濟,不管閒事。

  前者是發展、是穩定。

  後者就有意思了,什麼事是閒事?什麼事不是閒事?

  這說的不就是以前的他嗎?

  丁義珍逃跑之前,對於他而言,一些舉報、捕風捉影的事都是閒事,只要搞經濟,只要事情不扯到自己身上,一概不管。

  當然,放到現在,情況或許不同了,城市銀行等,才是那個事。

  第三,給沙瑞金踩剎車。

  就是讓他李達康和以前一樣,但在關鍵時候,得跳跳水。

  往哪邊跳?

  開會的時候,往高育良對面的位置跳。

  至于田國富,李達康笑了笑。

  他就說這個人之前灰溜溜的跑了,去年調過來之後也很少說話。

  直到今年,才開始跳的厲害,但都不往點子上跳,攪風攪雨的。

  原來是個老實人啊。

  「呵呵」

  打完這通電話,李達康繃著的心也鬆了下去。

  雖然他對一些事仍然心存疑惑,但他明白,歐陽菁這是在船上給他留了道保命符。

  當然,他知道,對方這最終是為了女兒李佳佳。

  「不管了,以後我也做個老實人吧。」

  李達康打開窗戶,走回了辦公桌坐下,撓了撓頭皮後,開始工作。

  ……

  另一邊,余老掛斷了電話,將手機放到一旁。

  他對面,還是上次那個中年,見狀問道:「余老,您說,這李達康會明白嗎?」

  余老微微一笑,拿起茶水呷了一口,淡淡道:「趙立春看人的眼光很準,什麼人做什麼事,人也有度量。」

  「他在漢東的時候,誰能促進發展,他就用誰,例如那個叫易學習的攪事精,壓下去,能力就浪費了,提上來,就會鬧事,所以趙立春把他壓倒處級二十年,四處轉悠,既能辦事情,還眼不見心不煩,鬧得事到不了眼皮子底下。」

  「而李達康呢,亦然如此,放心,他會做老實人的。」

  「還是您高!」

  中年豎起大拇指,接著皺眉道:「只不過,等趙立春拿掉了,這風只怕是越吹越大了。」

  「這幾天,提議對高育良、還有古滇的那個進入考察程序,聶大海和白雲的可沒少發意見。」

  「都是趙立春的親家……」

  「哎」

  余老擺擺手,打斷道:

  「急了,說明心裡有鬼。」

  「都是籠中鳥、網裡魚罷了,飛不上青天,也入不了大海。」

  「一泓同志,已經叫聶大海他們談話了。」

  中年若有所思,「他們能服?」

  「不服?呵呵。」

  余老搖頭一笑,

  「梁群峰的兒子,調到了白雲,手裡捏著劍。」

  「黃家老小,調到了古滇,手裡也捏著劍。」

  「你看他們說了個不字嗎?」

  他站起身,身上的寬鬆唐裝有些老舊,隨著他伸展手臂,微微晃動。

  「我早就說過,沙瑞金不行,祖上是個拉黃包車的,到了他,命好罷了。」

  「楚世君呢,綿里藏針、柔中帶剛,會議記錄上很少說話,但說了話,事情就成了。」

  「這個沙瑞金,腦子裡都是些漿糊,看看他用的人,盡往坑裡踩,哪個討得好了?他老丈人現在都懶得搭理他。」

  中年聞言莞爾,點了點頭。

  「我聽說,沈家和鍾家提他過去,他當時拍著胸脯說,要把之前的氣魄拿出來,要快刀斬亂麻呢。」

  「誰承想,刀子沒拔出來,就上了鎖,哈哈」

  余老搖搖頭,感慨道:「硬可以硬,但僅限於一定地步,去了漢東,還想硬,沒硬起來還好,真要硬起來了,就到頭咯。」

  「還有那個田國富,老實人做多了,真成了老實人,我都有些後悔了……」

  ……

  「易學習,你是真不老實啊!」

  沙瑞金辦公室,田國富看著易學習遞上來的舉報材料,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旁邊,沙瑞金臉色也很不好看。

  他們這邊商量事呢,易學習就跑了過來。

  手裡拿著一沓舉報材料。

  要是旁人,兩人或許不會擔心。

  但這是易學習,不能放鬆警惕。

  這一看之下,可了不得了。

  涉及呂州、臨海、淮州、岩台等市,三十多個廳局、縣處的名單。

  易學習一股腦地捅了上來,有些看看年限,都是七八年近十年前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