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視室外，高育良微微回頭，他仿佛聽到了這個弟子最後那段話，又仿佛沒有。
但這一切都不重要了，都過去了。
侯亮平要改造，而他，也要往前看，往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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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一笑後，高育良邁步離開。
身後，看守所所長亦步亦趨地跟著，一路將高育良送到了車前。
小賀打開車門後，高育良沒有急著進去，而是轉身看著看守所所長，見他皺著眉頭，便笑問道：「這位同志，你有什麼疑惑？」
『啊』
看守所所長渾身一震，仿佛被驚醒了一樣，連忙道：「高書記，我叫席鴻適，您叫我小席就好。」
隨即，他撓了撓頭，低聲道：「高書記，剛剛的對話，我要如實填寫匯報嗎？」
高育良聞言，淡淡一笑，抬手指了指他，搖頭道：「鴻適同志，你看，這認識就不夠好！」
「我來這裡，是以幫教的名義，何為幫教？指點、勸解、開導等等，不外乎就是說教。」
說著，他伸出手，身旁小賀迅速將保溫杯擰開遞上，他喝了一口後，抬手指了指後方建築上的徽章，
「我想剛剛的對話，並沒有不妥之處，既是說教、也是我這個做老師的，對弟子的真誠授業，行得正，坐得端，哪一句都沒有違反紀律吧？」
席鴻適如夢初醒，連連點頭道：「高書記，您說得對，是我腦子沒轉過來彎，我檢討。」
高育良微微頷首，抬手拍了拍他肩膀，說道：「在這裡工作，面對的或許是迷途知返的犯人，也或許是死性不改的犯人，有親人探視也好、他人幫教也罷，來的初衷都是好的。」
「不要什麼都上綱上線，不讓人說話，有時候反而會弄巧成拙，讓人失望，凡事有度就行，鴻適同志，你明白嗎？」
「我明白了，高書記，您這話深刻，我以後一定奉為圭臬，切實履行到工作之中。」席鴻適沉聲應道。
「官字怎麼寫，寶蓋托一點，下豎兩張口，一線穿旁過，連起來，才是個官字，好好體會吧。」
高育良說完，微微一笑，轉身坐上了車。
席鴻適站在原地，望著遠去的車輛，臉上若有所思。
……
另一邊，易學習剛剛從田國富那回來。
車子開進京州市委大院，停在了紀委辦公樓前。
這一幕，瞬間被院裡的工作人員看見，消息飛快地傳了出去。
『快看，漢東第一攪拌機回來了』
『真勇士啊』
『以後咱們京州市搏擊賽的排名得往後稍稍，敢在省委會上鬧騰才是真厲害』
『……』
易學習自己打開車門，大步走進了樓里。
所過之處，遇到的人無不退避三舍，遠遠地打招呼問好。
像是避瘟神一樣，躲著他。
看到這一幕，他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說，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看著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為什麼呢？
沒有專職秘書給他處理分類，下屬辦公室開始還幫忙分分，幹了兩天都想跑，隨後就全都直接拿上來了，事事他都只能親力親為。
而此時，他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火，看到這堆文件，直接拿起了電話，把辦公室主任搖了過來。
『砰』
片刻後，看著眼前五十多歲的辦公室主任戰戰兢兢的站在辦公桌面前，他一拍桌子，
「林主任，讓辦公室給我找個秘書，就那麼難？」
林主任身子一抖，聞言，臉色苦到了極點。
要是換個人當紀委書記，說要選秘書，那人能從這排到山水集團大門口。
但偏偏是你，誰敢幹啊！
「易書記，在找了，在找了。」
「在找了？」
易學習聽到這話就來氣，「幾天了，快一個星期了吧？還沒有找到？給我找個秘書就那麼難？要不你來當我秘書怎麼樣？」
「不是，易書記，我都多大年齡了……」
林主任瞪大了雙眼，過幾年他就要退休了，這個節骨眼上當秘書不是不行，但是當易學習的秘書，他真怕到時候退休了都被人砸門。
念及至此，他乾脆直言道：「易書記，真不是我們不找，主要是找一個跑一個啊，那去年考進來的大學生，在你這幹了一天，就被嚇跑了，連夜哭著喊著要換崗位。」
林主任拿出手機，翻了翻，示意道：「您看看，就這一會兒功夫，都有好幾個給我打電話、發消息，說身子病了要請假，三甲醫院的證明都開出來了。」
「再這麼下去，人都要跑完了，到時候看大門都得跑。」
看大門的為什麼跑呢？
易學習一上任，天天都有來告狀的，拿著舉報信，五花八門的，大院門房的秦大爺都快累死了。
易學習聽到這話，只覺得怒氣止不住的上涌，蹭的一下站起了身，
「那意思是我易學習來幹這個紀委書記，反倒還影響到了你們？」
林主任沒說話，但沉默就代表了他的意思。
他自認清清白白，他可不怕易學習查他。
見他這副神態，易學習緊了緊拳頭，儘量讓自己冷靜，問道：「那個叫王春園的呢？就是我第一個秘書，讓他回來繼續干。」
聞言，林主任暗自翻了個白眼，「去組織部了，聽說是在檔案室整理資料。」
「好哇，好哇！」
「給我當秘書委屈他了，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寧願跑到檔案室養老。」
易學習氣得頭直擺，「立刻讓他回來，我是紀委書記，他是紀委的人，他的調令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你算老幾！
人家市委組織部批的條子，人家才是管人事的。
再說了，王春園剛進來，實習期都沒過，調令哪用得到你批，我自己就批了。
林主任心中腹誹，表面還是猶豫道：「易書記，實不相瞞，王春園小同志找了他大舅的二弟，也就是財政局的關局長找前任組織部長花幸福說了情，組織部下的調令，我沒權力拒絕啊。」
「我就是把嘴皮子磨破了，舌頭咬平了，腚…不是，關鍵我說話不好使啊。」林主任語無倫次地道，就是裝傻。
聽到這段，易學習一品。
這他媽不是田國富上午在會上說的嗎？
但見到這個辦公室主任擺明了不想干，他點點頭，直接走出辦公桌，一邊道：「好，我親自去組織部要人。」
走到門口，他剛打開門，就扭頭道：「還有，立即下令，請假的都給我滾回來，不回來我親自上醫院找醫生問問，假病的必須嚴肅處理。」
『砰』
聽到關門聲，林主任嘴一撇。
你算老幾？
聽說省檢的季檢察長和林副檢察長都在醫院住著呢，兩人天天下棋逗悶子，有本事你去處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