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就是這樣。」
楚世君站在陽台，對著手機說道。
「呵呵，這個易學習，倒是有些意思，是個敢說話的」
電話里傳來一道沉穩有力的聲音，接著聲音沉了些，
「但是，覺悟太低，敢於做海瑞式的人物沒錯，但拎不清楚場合，不顧及影響，工作上難以做出大成就，就到這裡吧。」
「這件事我們知道了，你讓班子裡的同志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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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電話，楚世君長舒一口氣，結果和他想的一樣。
隨即，他取出了一根煙點上，抽完後，轉身走進身後的小會議室。
時間不長不短，加上剛剛的電話，剛剛六分鐘。
小會議室門一推開，裡面四個人都看了過來。
『鈴鈴鈴』
沙瑞金剛想開口，他的私人手機就響了，他迅速拿起來一看，面色一變，「我接個電話。」說完起身快步出去。
而這一通電話過後，像是引起了連鎖反應。
『鈴鈴鈴』
『鈴鈴鈴』
『……』
田國富幾人的手機也響了，包括吸菸區的部分人。
一下子，外面的陽台每隔五六米就站了一個接電話的，跑得慢的，只能走到樓梯拐角。
一時間，陽台上響起了：『我明白了』『您這話深刻』『我要學習』『是我的錯』『您指示的好』等話，都不帶重複的。
幾分鐘後，小會議室。
沙瑞金最後一個進來，關上門後，面色複雜地看了眼楚世君，這裡沒有其他人，他便直接問道：「世君同志，你剛剛電話打給了誰？」
「哦，我叔，有問題嗎？」
楚世君淡淡道。
沙瑞金一嗆，說有問題？那他自己就有問題了。
他無奈點頭道：「沒問題，電話打得好，世君同志是會打電話的，解決了問題。」
而田國富忍不住了，他剛剛被罵的可不輕，扭過頭，臉上帶著幽怨之色，誠懇道：「世君同志，以後還是給你岳父打吧，他其實也能解決問題的。」
「下次一定。」
楚世君點點頭。
「還是別有下次了，」沙瑞金連忙道，「這樣的事，發生一次就夠我們吸取教訓了。」
什麼教訓？
以後擴大會必須得好好審查擴大的同志。
上次的陳海，這次的易學習，一個比一個猛，這次幾乎是指著他們的鼻子說。
再來一次，這還得了？
他們臉還要不要了？
「同志們，我想意見很明確了，」
沙瑞金沉聲道，「首先，關於事先對達康同志所做的決定推翻，依照相關規章制度處理，表達出我們省委的態度。」
「但同樣的，易學習同志，無視組織紀律，擾亂會議秩序，也需要嚴肅處理，省委的決策，絕不容許質疑！」
「各位同志，有什麼看法？」
「我同意。」
楚世君沒有多說，點了點頭。
其他人也同樣認可。
高育良提醒道：「就以易學習提供的技術科檢測報告為依據？」
「就以那個吧，真偽是沒問題的，不折騰了。」
沙瑞金肯定道，隨後猶豫了一下，還是將李達康還有一份舉報視頻的事情拿出來討論了一下，達成了一致意見。
……
十五分鐘很快過去，所有人都回到了常委會。
易學習坐如老松，拳頭捏得很緊。
李達康雙眼有些飄忽，剛剛那會兒，他足足抽了五六根，想要麻痹自己。
『咚咚』
沙瑞金敲了敲桌子，扶著話筒，沉聲道：「同志們，剛剛我和世君同志等人討論過了，並報請上級部門，統一了意見。」
「之前的決策有些草率，我們對易學習同志提供的技術檢測報告迅速進行了二次鑑別，現在重新審議。」
吳春林開口道：「各位同志，經查，之前是有關部門工作人員檢測過程中疏忽大意，現已查實，視頻並非合成、並非偽造，來源清晰、人物清晰、時間地點吻合。」
李達康神志一下子就清了，臉色一白，該來的還是來了。
「經查，反映李達康同志的有關視頻內容屬實，並非偽造。李達康同志身為省級領導幹部、京州市委書記，嚴重違反生活紀律，造成惡劣影響。」
「但念及，李達康同志在之前就對趙立春同志做過說明，且自身對視頻一事並不知情，經研究決定，作如下處罰建議：」
「撤銷此前『視頻系偽造、對李達康予以信任』的結論。給予李達康同志黨內嚴重警告處分。責令其作出深刻書面檢查，在一定範圍內通報。視後續整改情況，再研究是否調整職務。」
田國富拿著文件，一條條念道。
「除達康同志外，其他同志們舉手表決吧！」沙瑞金沉聲道。
片刻後。
「一致通過，」
沙瑞金點點頭，放下了手，「達康同志，組織給你這個處分，不是要一棍子把你打死，更不是否定你這些年在京州的工作實績。你在京州搞經濟、抓發展，有魄力、也有成效，漢東省委看在眼裡，百姓也記在心裡。」
「但功是功，過是過，一碼歸一碼。你身為京州市委書記，省級領導幹部，本該以身作則、嚴守黨紀黨規，卻在生活作風上出了問題，這是不可饒恕的錯誤！」
「今天這個處分，既是懲戒，也是警醒。我們希望你能真正吸取教訓，深刻反思自身的錯誤。京州是漢東的省會，是全省發展的龍頭，不能因為你的個人問題，影響京州的發展大局，更不能辜負組織和京州百姓對你的信任。」
沙瑞金話音剛落，楚世君便接著開口：「沙書記說得很透徹。達康同志，我們都清楚你幹事的魄力，也認可你在京州的實績，但生活作風無小事，尤其是我們身為省級領導幹部，一言一行都代表著組織形象，容不得半點鬆懈。」
李達康站起身，臉色慘白如紙，
「沙書記，楚省長，各位同志，我……接受組織的處罰決定，並將以此作為警鐘，在以後的工作中時刻警醒自身……」
「嗯，我們相信你，坐下吧，達康同志。」
沙瑞金微微點頭，壓了壓手，隨即語氣重回嚴肅，轉向易學習：「達康同志的問題，就說到這裡。接下來，我們討論易學習同志違反會議紀律的問題。」
「易學習同志堅持原則、查清事實，對組織負責，這一點，省委是肯定的。」
「但程序正義，同樣是正義。你身為京州市紀委書記、常委擴大會的列席人員，在未被點名、未被安排發言的情況下，擅自打斷會議、公開否定省委集體決策，嚴重違反省委常委會議事規則和會議紀律，造成會議秩序混亂，必須嚴肅處理。」
易學習此時已經鬆開拳頭，臉色平靜。
田國富看向文件，念道：「經討論，建議對易學習同志予以嚴重警告處分，並全省範圍內通報批評，責令其作出深刻書面檢查，深刻反思無視組織程序、不守會議規矩的問題，由紀委書記對其進行誡勉談話，嚴肅批評教育。」
「各位同志，舉手表決吧！」
沙瑞金沉聲道。
一致通過。
易學習站起身，身子挺得筆直：「我堅決服從省委決定，接受處分，認真檢討。我同樣堅持：事實不能歪曲，原則不能退讓。」
在座的人嘴角一抽。
沙瑞金也懶得說什麼場面話了，直接道：「國富同志，對於這個紀委的同志，會後好好談一談。」
「現在開始會議第三項，由育良同志作有關報告。」
高育良翻開文件，潤了潤嗓子，開始一句句念：「近期，省政法委聯合紀委、宣傳部……」
一直到會議結束，沒再出什麼么蛾子。
「今天這件事，給我們所有人敲個警鐘。講規矩，不等於和稀泥，講原則，也不能破規矩。漢東的政治生態，既要清，也要正。」
「同志們，散會。」
沙瑞金沉聲道。
所有人都知道，這話是說給易學習聽的，是警告，但是對方聽不聽得進去，那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