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這回事兒？」
沙瑞金扭頭看了眼李達康，臉上帶著笑意，似乎並沒有多想什麼，接著便轉回頭，繼續道：「不管真假，這一點倒和我很像。」
「當年，我從縣委書記到市委書記，我幹了很多年，基本上是事情干一件成一件，我要不想幹的事情，別人也幹不成，下面有沒有人反對我呢？」
「有，但是很少，除非他不要烏紗帽。」
沙瑞金淡淡道，語氣輕鬆隨意，似乎在說什麼尋常的事情一樣，
「同級的紀委，檢察院，都不敢監督我，也監督不了我，權力不受監督事實上是很危險的一件事。」
聽到這話，一旁的田國富嘴角一抽，但沒有接話。
「我記得，當時我調到天州市當市長，要罷免一個縣委書記，常委會上處處碰壁，優勢不在我，但我硬著頭皮，打著辭職的口號，硬是扭轉了那一次危險的局面，事後雖然受到了上級領導的訓斥，但也讓我硬著站穩了腳跟，步步為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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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沙瑞金扭頭看了眼李達康，「達康同志，這一點，咱們似乎有共通之處，都是倔脾氣，但到了現如今這個級別，我們似乎又都改變了許多，也似乎什麼都沒有改變。」
「無論怎麼講，一個班子的團結，是很重要的，京州市內部如此，省委也要如此，你明白嗎？」
李達康迅速點頭道：「沙書記，我明白。」
他心裡清楚，此團結，非彼團結。
先提到京州，再提省委。
這就是沙瑞金在暗示他，大的方麵團結了，小的方面自然也會團結。
葉謙等人靠的是楚世君，他們這邊靠的是沙瑞金。
這是在點他的穴，誰叫他之前的會上，什麼都不做，舉手蹦的老高。
如果在常委會上，能真正壓一次，他在京州的會上，就有望找到當年的感覺。
「嗯，」
沙瑞金微微頷首，不再說話。
三人沉默著走了幾分鐘，身後兩人也看出了沙瑞金的意思，紛紛藉口有事離開。
很快，湖邊公園就只剩下了沙瑞金和身後不遠處跟著的白秘書。
看著李達康的背影消失在公園植被間，沙瑞金雙眼眯了眯。
他相信，李達康是個聰明人，拎得清楚該怎麼做。
想到這，沙瑞金拿出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電話。
「世君同志，我是沙瑞金。」
「哦，瑞金同志啊，你這邊？」楚世君問道。
「關於李達康同志的那個U盤、照片一事，世君同志你應該收到消息了吧？」沙瑞金笑著道。
「瑞金同志的意思是？」
楚世君聲音平靜道。
「你看，達康同志是我們漢東省委常委，這種視頻影響很惡劣，尤其是他還在京州推動光明峰項目，我覺得我們應該慎重處理這件事。」沙瑞金聲音帶著探尋。
『……』
電話那頭短暫的沉默。
「世君同志，我有些擔心，這事若是公開處置，恐怕會引發不小的震動，漢東剛剛穩定下來的局面，很可能會被打亂，甚至會影響到後續的各項工作推進。達康同志雖然有錯，但他的幹事能力，你我都清楚，這些年為漢東的發展，也付出了不少，做出了不少政績。」
沙瑞金繼續道，聲音誠懇。
「瑞金同志，你的心思，我明白，也理解。其實，我這邊也一直在考慮這事，我始終認為，漢東當前的首要任務，是穩定，是發展，任何可能引發動盪的事情，都要謹慎處置。」
「但是，達康同志有錯，這是毋庸置疑的，必須讓他深刻反省，如實交代事情經過，省委再進行研究決定。」楚世君話鋒一轉，沉聲道。
聞言，沙瑞金眉頭緊鎖，沉默了幾息，開口道：「世君同志，你的想法我很認同，這件事達康同志確實要做如實說明，但我覺得不必要大張旗鼓的研究，影響不好，而且我聽說京州市公安局那邊，正在查U盤視頻和圖片的真偽性，真假還有待商榷。」
「育良同志的意見呢？」楚世君沒有直接答應，而是問道。
獅子大開口是吧！
沙瑞金雙眼一眯，「育良同志那邊的意見，我還沒問，但反貪局那邊也收到了舉報，遞交到了育良同志手裡，他只向我做了匯報而已。」
「呵呵，那瑞金同志，那我們仨待會兒碰個頭？」
楚世君滿意一笑，淡淡道
「可以，就一個小時後吧。」
沙瑞金沉著臉，聲音不變，掛斷了電話，雙眼微微眯起。
就這一通電話出去，京州市公安局局長掛副市長、新任反貪局局長就定下來了。
當然，主要是他這波有些貪了。
畢竟京州市公安局局長在祁同偉掛副省之後，他掛副市長是理所應當的，最多延遲幾個月，楚世君提新要求是正常的，且尚在他接受範圍之內。
反貪局局長不過是個副廳而已。
如今檢察院反貪局搞出的幾檔子事情，他著實有些看不上眼了，就怕再出個弼馬溫式的人物。
楚世君願意要，他也樂得順意，皆大歡喜。
……
另一邊，楚世君掛斷電話後，微微一笑，目光重新落回桌上剛剛正在批閱的報表上，拿起筆繼續勾畫起來。
他同意沙瑞金保住李達康，從來都不是偏袒，也不是什麼派系紛爭，而是純粹為了漢東的穩定大局。
對於李達康這個人，這個級別，嚴格來說，一個視頻、一組圖片其實說明不了什麼，只要人沒有其他問題，想不想拿、視頻圖片能不能說事，全看別人意願罷了。
想拿你，一張照片都能將你按下去、抽絲剝繭般的扯出一大堆事情。
不想拿你，一句經過權威技術部門鑑定，視頻圖片系惡意剪輯完成，就可以蓋過去。
權力遊戲，在某些時候就是這麼簡單粗暴。
當然，眾所周知，當過官的都知道，後面半句不可能，也不能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