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不知道怎麼的,你們都變了,變的我都已經認不出你們來了。」
高育良神色緬懷,又似是惆悵地說道:
「亮平他雖然腦子活絡,卻把心思全用在了走捷徑上,心胸狹隘、目無規矩,肆意踐踏規則。最後自作自受,落得狼狽收場。」
「而你呢?一直來都很踏實、穩重、有自己的判斷力,怎麼就偏偏跟侯亮平走到一起,犯下如此大錯呢?」
「倒是你們的學長祁同偉,他在你們三人中出身最貧苦,底子最薄,也是最沒有倚仗的。可他卻憑著勤奮、刻苦、認真,一步一個腳印走到現在這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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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有今天的成績,祁同偉付出的努力,流過的血汗比你和侯亮平加起來都多!」
說到這兒時高育良站直身子,惆悵而又唏噓的嘆了口氣:
「哎~~!」
「曾經的漢東政法三傑如今只存了祁同偉一個,你說我這個當老師的到底是該自豪呢還是該丟臉?」
「嗯?」
「陳海你告訴我!」
陳海耷拉下腦袋,幾乎成70度角的姿勢站立:「老師,我....我知道錯了,是我做錯了事情,辜負了您的期望,也傷害了和學長之間的同門情誼。」
「我.....」
...
「夠了。」高育良抬起左手,示意陳海不用再說下去:「你現在跟老師說句實話。你去查祁同偉,到底是出自侯亮平的慫恿,還是你也是一樣認為祁同偉就是靠攀附靠走捷徑,所以才妒忌去查他?」
面對高育良長期以來形成的師威,陳海既不會撒謊,也撒不起謊。
他只喉頭滾動了一下,就老實交代:「老師,侯亮平他確實一直來都在跟我說同偉師兄的壞話。
所以,在他的長期影響下,我也覺得同偉師兄他是投機取巧了,覺得他是靠著梁老師才能一路高升的。」
「我...我心裡也確實是有對同偉師兄存在意見和不忿的……」
「糊塗!愚蠢!」高育良猛地一拍書桌,聲調陡然拔高,眼中儘是失望與嚴厲:「人云亦云、目無主見!」
「我以前是這麼教育你們的嗎?陳海你腦子長著幹什麼用的?不會自己看,自己想嗎?」
「侯亮平憑什麼說祁同偉攀附權勢?他攀什麼了?就因為他向梁老師女兒求婚下跪?」
「你有個好父親,侯亮平娶了個好媳婦,可祁同偉有什麼?他什麼都沒有!連走出山村的路費都是挨家挨戶討要來的!」
「他付出了比別人更多的努力,考上研究生,當上了學生會主席,還豁出去性命搏了個一等功。」
「他以為付出了這麼多,總該能有個公平的環境了吧?可他還是離不開那個偏遠的司法所,他連努力的機會都沒有啊!」
「除了向現實妥協,他還能怎麼辦?」
「陳海你告訴我他還有其他路走嗎?」
「所以你們憑什麼笑話祁同偉向現實低頭、朝權勢下跪?」
「你們這麼做是不是有點太過分,欺人太甚了?」
「嗯?」
高育良眼眶濕潤,聲音也變得沉痛:「我一直教導你們,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不要總是站在道德制高點去評判他人!」
「在無權無勢的人身上找缺點,從有權有勢的人身上找優點——你覺得這適合嗎?對你師兄公平嗎?」
「嘲笑祁同偉的理想抱負是紙糊的?」
「也只有侯亮平這種從未嘗過人間疾苦,卻能輕鬆躍過龍門的投機分子,才能說出如此輕飄飄的風涼話!」
「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眼中的投機分子——祁同偉這輩子只跪了這一次,而侯亮平卻是跪了一輩子!?!」
高育良尤自沒說過癮,走到陳海面前,繼續訓斥道:
「祁同偉在緝毒隊出生入死,挨槍子兒的時候,你們在哪?」
「他主持公安廳工作,治安連年好轉、群眾交口稱讚的時候,你們又在哪裡?」
「他推動行政服務中心,惠政利民,連中央都表彰的時候,你們又在哪裡?」
「除了在背後用狹隘的心思揣測人家你們還做了什麼?!」
「如果他祁同偉真是個只會溜須拍馬的草包,梁老書記能看得上他?我高育良能如此器重他?他能做出這些實實在在的成績?!」
「陳海啊陳海,你太讓我失望了!你不是錯在被侯亮平慫恿,而是錯在沒有自己的獨立判斷,錯在立場不正,被妒忌心蒙蔽了雙眼!」
高育良越說越激動,聲音直透書房,傳到客廳沙發上坐著的吳老師的耳朵里。
吳慧芬輕輕搖頭,無奈地笑了笑。
高老師對祁同偉的袒護和偏愛,的確是滲透進了骨子裡。
祁同偉真有高老師說的那麼優秀、正直,無懈可擊?
恐怕不見得吧?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不管怎樣祁同偉對於自身站位,支持高育良這種大是大非的問題上卻是從沒出過紕漏,在忠誠、尊師這塊幾乎是無懈可擊的。
試問如此一個有能力,有成績,還能對老師一直保持尊敬的學生,又有哪個老師會不偏愛呢?
......
這一連串的質問和訓斥,如同重錘般敲在陳海的心上,讓他渾身震顫。
因為他覺得老師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戳中了他的痛處。
而事實也正如季昌明所猜想的一樣,高育良之所以沒把陳海一棍子打死,就是在給他承認錯誤的機會,等他認錯低頭。
在訓斥的差不多了以後,高育良終於鬆緩語氣:
「陳海啊,你不是侯亮平。」
「事,你確實是做錯了,但是還沒到不可挽回的那步,還是能改,能被原諒的。」
「這樣,同偉那邊老師會幫你打招呼,回一線崗位你暫時就別想了,先去政策研究室待段日子。」
「在那裡好好沉澱,認真反省,等什麼時候擺脫偏執,學會全面、客觀地看待問題了,再想著回一線崗位的事情。」
陳海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哽咽:」老師,我知錯了。謝謝您還願意給我這個機會。」他直起身子時眼眶發紅,內心涕零。
高育良也是暗自搖頭:就這性子,也怪不得會被侯亮平一慫恿一個準了。
隨即擺擺手:「行了,出去吧。」
「回去後多琢磨琢磨我的話,再有下次犯錯,就別怪老師不念舊情了。」
陳海還想再待說些什麼,高育良卻是端起茶杯,自顧自抿起了茶水。
陳海抿起嘴唇抹了把涕淚,倒退著走出書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