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 章 鍥而不捨的吳心儀

  吳家老宅。

  青磚灰瓦,門楣斑駁,院中兩棵石榴樹亭亭如蓋,濃蔭匝地,將七月的暑氣擋去了大半。

  宅子的正堂布置得古樸肅穆,紅木桌椅擦得鋥亮,牆上掛著一幅早已泛黃的行書,落款是某位已故大佬。

  吳擁共坐在正堂上首,穿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棉布衫,手裡端著一隻青花瓷茶杯,杯中的茶湯清亮,正飄著裊裊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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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頭髮已經全白,臉上的皺紋像刀刻出來一般深重,可那雙眼睛依然透著一股子歷經風雨後的精光。

  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便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場,壓得整個房間都肅靜了幾分。

  坐在他對面的是吳家明面上的掌舵人,漢東省政法委專職副書記吳開盛。

  吳開盛年過四旬,正是年富力強的年紀,但在吳擁共面前,他始終是那個需要時時來討教的晚輩。

  「叔公,開盛又來擾你清靜了。」吳開盛微微前傾著身子,語氣恭敬。

  「都是為了吳家的未來,何來打擾一說?」吳擁共擺了擺手,臉上沒有半分被打擾的不耐,有的只是一個長輩為家族嘔心瀝血、栽培後輩的甘願,「有什麼不明白的,儘管暢所欲言。老頭子能幫的,一定不推辭。」

  吳開盛是吳家明面上的掌舵人。

  之所以說是明面上,是因為吳家如今還有兩名實權副部、多名正廳級幹部。

  只不過這些人都已被吳擁共提前布局,調離漢東。

  吳家的精英離開之後,才不得不推出吳開盛這個副廳出來撐門面。

  實際上,吳家藏在幕後真正的定海神針,還是這位年過八旬的吳擁共。

  老人家早已不問具體事務,但每逢家族大事、官場迷局,都繞不開他,最終拍板的也是他。

  「唉。」

  吳開盛重重嘆了口氣,一臉為難地開口,「叔公,我這次來找您,主要是為了趙東來的事。那位又去堵我辦公室門了。」

  「胡鬧。」

  吳擁共聞言,將手中的茶杯重重往茶几上一頓,茶水濺出來,落在深褐色的桌面上,像幾粒暗色的珠子。

  他臉上少有的浮現出一絲怒意,「她當現在還是古代,政權由世家把持嗎?一個廳級幹部的提拔任命,是誰想提拔就提拔的嗎?」

  他自然知道吳開盛口中的「那位」是誰。

  除了趙東來的岳母、陸亦可的母親吳心儀,還能有誰?

  吳家上上下下,敢堵到省委政法委副書記辦公室門口去說情的,也就只有這位退休的老法官了。

  吳開盛一臉無奈:「她把趙東來當寶貝一樣捧著,一直在想方設法要給他落實京州副市長。三天兩頭給我打電話,我不接,她就直接跑到辦公室來堵。」

  吳擁共閉上眼睛,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拍了兩下,像是在平復心頭那股火氣。

  片刻後,他睜開眼,聲音低沉而冷厲:「你不用管她。」

  「都什麼時候了,還異想天開要給趙東來落實副市長?他能保住現在這個局長再說吧!」

  吳開盛聞言心頭猛地一震,臉上的無奈瞬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驚疑和凜然:「叔公可是收到了什麼消息?」

  他自然是聽懂了吳擁共話里的弦外之音。

  既然叔公說趙東來想上副市長是異想天開,又說連現在的位置也可能不保,那趙東來這個京州市公安局長的位置,恐怕是保不住了。

  吳擁共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與吳家毫無干係的尋常事:「省委組織部已經在醞釀新一輪人事調整。趙東來會被調去公安廳,擔任警察協會會長。」


  這個位置的分量,吳開盛再清楚不過,標準的閒職,養老地。

  論級別或許不算太難看,但實權幾乎歸零。

  趙東來從京州公安系統的一把手被平調到這種地方,與發配無異。

  吳擁共說完,端起了茶杯,神色沒有任何變化,仿佛趙東來不是他某個侄女的女婿,而是一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吳開盛皺了皺眉,猶豫片刻,才斟酌著開口:

  「叔公,我們要不要拉他一把?畢竟慧芬那邊……」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就算不看在吳心儀的面子上,也要看在他妹妹吳慧芬的面子上。

  畢竟吳慧芬的丈夫高育良,如今可是北江省委書記,正部級的一方諸侯。

  吳擁共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撥了撥浮沫,目光落在杯中晃動的茶湯上。

  「慧芬那邊,你不用擔心。」

  沉默許久,吳擁共終於開口,聲音里透著一股洞明世事的篤定。

  「如果高育良願意出力,趙東來的副市長之位早就落實了。何至於等到今天?」

  吳開盛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沉默著點了點頭。

  吳擁共考慮事情的角度都是從利益的角度出發,而不是從趙東來是吳家女的女婿的角度去看問題。

  雖然吳心儀是他侄女的女婿,但在他的觀念里,外嫁侄女的女婿不如一個十代開外的宗族子弟。

  再說了,趙東來為什麼會娶陸亦可,他們這些老狐狸看的非常明白。

  趙東來娶陸亦可本來目的就不純粹。

  如果是以前,吳家也不介意助趙東來一臂之力,結一個善緣。

  但現在是潘澤林掌權,他本來就厭惡世家拉幫結派,在逐漸分化削薄世家的影響力。

  還有最……最……最主要的一點,潘澤林好像不太喜歡這個趙東來。

  這個時候去強推趙東來,那不是找死嗎?

  吳擁共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吳開盛,目光銳利如刀:

  「開盛,你要記住,我們吳家和王家有本質的區別。」

  「王家把主要精力放在經商賺取財富上,在官場主要靠女婿。」

  「而我們吳家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誰的面子,更不是靠釣了幾個金龜婿,而是靠我們自己。」

  說到這裡,吳擁共眼底露出了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慧芬的政治覺悟在吳家無人能及,她比我們還要怕沾上趙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