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吳迪被他看得心裡一緊,下意識地點頭:
「是……傳話的人是這麼說的,說高啟強自己報的名號,說他是孫旭警官和安欣警官的線人,
孫警官的父親是您,安警官的叔叔是安副局長。
那些人就問他,這麼說他背後就是孫書記和安副局長了?
高啟強沒反駁,那不就等於默認了嗎?」
「默認?」
孫連城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聽不出喜怒。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吳迪,我問你,你跟在我身邊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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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迪愣了一下,趕緊道:「回書記,從我到市委任職那天算,到今天整二十五天了。」
「二十五天,快一個月了。」
孫連城點了點頭,語氣平淡,
「那我再問你,做秘書的,匯報工作,最基本的要求是什麼?」
吳迪心裡咯噔一下,瞬間就知道自己剛才那句話說錯了,臉上有點發燙,站得更直了:
「回書記,是實事求是,一是一二是二,不添油加醋,不帶個人判斷。」
「知道就好。」
孫連城看著他,語氣不重,卻給吳迪一股沉甸甸的壓力,
「那我問你,剛才你跟我說,『高啟強說他背後是我和安副局長』,這話,是他親口說的嗎?」
「好……好像不是。」
吳迪額頭上的汗一下子就下來了,他擦了擦額頭,結結巴巴地說,
「那小夥計說,高啟強只說他是孫旭和安欣警官的線人,是那些人自己問,說那是不是就是孫書記和安副局長罩著他,高啟強沒說話……」
「沒說話就是承認了?」
孫連城挑了挑眉,把保溫杯往桌上一放,「啪」的一聲輕響,吳迪嚇得一哆嗦,
「吳迪啊吳迪,我之前怎麼跟你說的?給我匯報工作,一是一,二是二,
原話是什麼樣就是什麼樣,不許加自己的理解,不許自己瞎總結,你怎麼就是記不住?」
「書記,我錯了……」
吳迪趕緊站起來,臉都白了,
「我當時聽匯報的時候,覺得意思差不多,就……就自己總結了一下,我不是故意的……」
「你坐下,我不吃人。」
孫連城指了指椅子,等他忐忑不安地坐下,才接著說,
「你別覺得我是小題大做,不就是一句話的事嗎?意思差不多就行,對吧?
我今天就跟你好好說說,為什麼在機關里,在名利場上,你這種說話方式是大忌,是會出大事的。」
吳迪趕緊坐直了身體,拿出小本子,準備記。
「第一,你這叫信息失真,會直接導致領導決策錯誤。」
孫連城豎起一根手指,語氣嚴肅,
「你是我的秘書,是我的耳朵和眼睛,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會當成判斷事情、做出決策的依據。
你剛才一進門就跟我說,高啟強說他背後是我和安長林,
我第一反應是什麼?我第一反應是這小子膽大包天,敢打著市委書記的旗號在外面招搖撞騙,
這是嚴重的違紀違法,是要抓起來判刑的。
我要是聽了你這句話,二話不說讓孟德海把他抓了,
最後一審,人家根本沒說過這句話,是別人問的他沒反駁,你說這叫什麼事?」
「一個是主動招搖撞騙,打著領導旗號辦私事、謀私利,情節嚴重的,判個三年五年都不冤;
一個是別人問起,他既沒承認也沒否認,默認借勢,雖然也不對,但性質完全不一樣,
頂天了就是批評教育一頓,讓他以後別亂說話。
這兩種情況,處理方式天差地別,
你一句話,就可能讓一個人平白無故多坐幾年牢,你說這是小事嗎?」
吳迪聽得冷汗直冒,手裡的筆都有點握不住了。
他之前真沒覺得這是什麼大事,
不就是少說了幾句話,意思差不多嗎?沒想到這裡面差了這麼多。
「第二,你這叫授人以柄,會給我,給你自己惹大麻煩。」
孫連城豎起第二根手指,
「名利場裡的話,是要留痕的,是會被人傳來傳去的。
你今天在我辦公室跟我說『高啟強說他背後是孫書記』,
這句話萬一被外面的人聽去了,或者你哪天跟別人聊天順嘴說出去了,傳到下面,會變成什麼樣?
會變成『孫書記親口說了,高啟強是他的人』,
再過兩天,就會變成『高啟強是孫書記的親戚,孫書記讓他在舊廠街罩著』,
到時候高啟強在外面幹了什麼壞事,搶了誰的生意,打了誰的人,
所有人都會覺得是我孫連城指使的,帳都會算到我頭上!」
「你知道這叫什麼嗎?這叫結黨營私,這叫縱容黑惡勢力,這是能把我從市委書記位置上拉下來的!
就因為你匯報的時候多總結了一句話,最後我替你背黑鍋,你說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吳迪張了張嘴,想道歉,但是喉嚨里像堵了東西一樣,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以前在街道辦的時候,大家匯報工作都是這樣,撿重點說,
意思到了就行,誰會摳字眼啊?
怎麼到了市委,一句話就能有這麼嚴重的後果?
「第三,你這叫越俎代庖,壞了當秘書的本分。」
孫連城喝了口茶,語氣緩了緩,但還是很嚴肅,
「秘書是幹什麼的?是給領導搞服務的,是給領導傳遞信息的,不是替領導做判斷、下結論的。
你的職責,是把你看到的、聽到的,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告訴我,
至於這件事是什麼性質,該怎麼處理,那是我要考慮的事,不是你要考慮的事。」
「你今天能在高啟強這件事上自己加理解、下結論,明天就能在別的事上添油加醋。
下面的局長、縣長找你,給你塞兩條煙,說兩句好話,你是不是就能把『領導再考慮考慮』說成『領導同意了』?
是不是就能把別人求我的事,說成是我安排的事?
到時候下面的人打著我的旗號胡作非為,最後出了事,是找你還是找我?」
「我當初選你當秘書,就是看你從基層上來的,人實誠,沒那麼多花花腸子,
結果你倒好,才跟了我一個月不到,就學會替領導拿主意了?
我要是想用那種會來事、會揣摩上意的秘書,
我隨便從市委辦挑一個,哪個不比你會說?哪個不比你會總結?我用你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