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吳老師無奈求助,祁同偉急救

  漢東省委,副書記辦公室。

  高育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

  他手裡拿著一份省委機要處剛送來的內部通報。

  紙張在他手裡被捏得發皺。

  易學習被中紀委直接帶走。

  京州市檢察院檢察長肖鋼玉,昨晚在家中被軍方秘密帶走,去向不明。

  這兩把刀,卷得連個渣都沒剩下。

  高育良手一松。

  那個他用了多年的紫砂茶杯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茶水濺濕了他褲腳,他卻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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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瑞金的算盤落空了。

  他高育良納的投名狀,也成了催命符。

  沈重的反擊來得太快,太狠。

  直接降維碾壓了他們所有的權謀算計。

  現在不僅沒能攪渾漢東的局勢,反而把自己的底牌全部折了進去。

  港島那邊,高小鳳母子還在鍾家清道夫的手裡。

  沙瑞金隨時可能撕票。

  自己這邊,防線已經全面崩潰。

  走投無路。

  就在高育良感到萬念俱灰時。

  京州市光明區公安局,專案組辦公室門前。

  她抬起手,用力敲響了房門。

  祁同偉正坐在摺疊椅上復盤白天的行動,聽到聲音,立刻掐滅手裡的半截煙,大步走過去拉開房門。

  走廊昏暗的感應燈光下,站著一個渾身濕透的女人。

  雨水順著她的頭髮大股往下滴,在地板上匯聚成一灘水漬。

  她身上那件平時熨燙得筆挺的高檔風衣,此刻皺巴巴地貼在身上,下擺沾滿了泥點。

  祁同偉愣了足足三秒鐘,才從那張狼狽不堪的臉上認出對方的身份。

  「吳老師?」

  吳老師緩慢地抬起頭。

  那張平時保養得宜、總是帶著矜持笑容的臉上,全是被雨水沖刷過的慘白。

  眼眶紅腫得嚇人,布滿血絲。

  昔日高高在上的省委副書記夫人,那份知性與優雅蕩然無存,整個人透著一股瀕死般的衰敗氣息。

  祁同偉趕緊側開身子,把人讓進屋裡。

  「您快進來。」

  吳老師跌跌撞撞地走進辦公室,高跟鞋踩在水漬上打滑,險些摔倒。

  祁同偉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將她扶到沙發旁坐下。

  他轉身去柜子里拿了一條乾淨的毛巾遞過去,又走到飲水機旁接了一杯滾燙的熱水。

  「外面雨下得這麼大,您怎麼一個人跑這兒來了?高老師呢?」

  吳老師根本沒有接那條毛巾。

  她雙手死死捧著那個一次性紙杯,手抖得極其厲害。

  滾燙的熱水濺出來,直接燙在她的手背上,燙出一片紅印,她卻連躲都不躲,似乎完全失去了痛覺。

  「同偉……」

  她一開口,嗓音嘶啞乾澀,帶著濃重的哭腔。

  「你高老師,出事了。」

  祁同偉倒水的動作停滯在半空。

  他拉過一張椅子,在吳老師對面坐下,身體前傾。

  「吳老師你慢慢說,到底出什麼事了?」

  「易學習和肖鋼玉雖然折了,但高老師畢竟是省委副書記,只要他不主動跳出來,沙瑞金也拿他沒辦法。」

  吳老師慘笑一聲,眼淚混著頭髮上的雨水一起往下掉,砸在手背上。

  「沙瑞金早就把他逼上絕路了。」

  「你高老師在香港,養了一個女人,叫高小鳳。他們甚至還有一個私生子。」

  祁同偉對此並不意外,但還是表現出一臉吃驚。

  吳老師雙手摳著紙杯邊緣,指甲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青白。

  「前幾天深夜,沙瑞金打破了官場上所有的規矩,單刀直入闖進我們家。」

  「他當著你高老師的面,拿出了一個視頻。」

  「高小鳳和那個孩子,被關在一個地下室的鐵籠子裡。周圍全被潑滿了汽油。」

  「沙瑞金拿著打火機,逼著你高老師倒戈。」

  「你高老師骨子裡就是個自私自利的封建餘孽!為了保住他那個所謂的血脈,他連做人的底線都不要了,直接向沙瑞金屈服了!」

  紙杯被徹底捏扁,剩下的熱水全灑在地板上。

  吳老師捂著臉,痛哭出聲,肩膀劇烈聳動。

  「他受沙瑞金的要挾,才動用了肖鋼玉去抓歐陽菁,去凍結呂州的資金。」

  「他把整個漢東的政法系都搭進去了,就為了換他那個私生子的命!」

  祁同偉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

  他腦海里快速拼湊著這幾天發生的一切細節。

  難怪高育良的行為會如此反常,不顧一切地去動何霞的呂州項目。

  原來這位滿口仁義道德的恩師,早就成了沙瑞金手裡的一具提線木偶,被捏住了死穴。

  祁同偉走上前,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吳老師。

  「發生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是他最信任的學生!他連肖鋼玉那種外人都用了,為什麼要把我排除在外?」

  吳老師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看著祁同偉。

  「那天晚上,他確實想過要找你。」

  「但他最後放棄了。」

  吳老師的話語中透著一股深深的悲涼與無奈。

  「他說,這事太髒了。」

  「他說你同偉好不容易熬出了頭,跟了沈重,走上了正道。他不能再把你拉回泥潭裡。」

  「他寧可自己背負罵名,一個人去抗沙瑞金的刀子,也不想毀了你。」

  祁同偉感覺喉嚨里卡了一團粗糙的砂紙,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他一直以為,高育良放棄自己,是因為政治理念的分歧,是因為覺得他這把刀不再好用。

  卻根本沒想到,這是高育良作為一個老師,在面臨生死絕境時,對他做出的最後保護。

  吳老師突然站起身,一把抓住祁同偉的夾克袖子。

  她用力極大,幾乎要把那塊布料撕裂。

  「同偉,師母求求你。」

  「你高老師現在已經被逼到了死角。易學習進去了,肖鋼玉被抓了,沈重的反擊馬上就會落到他頭上。」

  「他要是落到沙瑞金手裡,或者被紀委帶走,他這輩子就徹底毀了!」

  「你看在當年他一手把你從鄉下司法所提拔起來的份上,你去求求沈將軍。」

  吳老師膝蓋一彎,直接就要往冰冷的地板上跪。

  「給他留條活路吧!」

  祁同偉趕緊伸出雙手,死死托住吳老師的胳膊,硬生生把她拉了起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卑微到了極點的女人,腦海里兩個聲音在瘋狂撕扯。

  一個是沈重那冷酷的軍規和絕對的情報網絡。

  背叛沈重,或者對沈重有所隱瞞,下場只有死路一條。

  另一個,是高育良當年在操場上拍著他肩膀,語重心長教導他的畫面。

  祁同偉用力扯開吳老師的手。

  他一句話都沒說,轉身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大步衝出辦公室。

  走廊里迴蕩著他沉重且急促的腳步聲。

  公安局的大門被一腳踹開。

  外面的暴雨傾盆而下,狂風卷著雨絲砸在臉上,生疼。

  祁同偉直接衝進雨幕,連傘都沒打,拉開越野車的車門,跳進駕駛室。

  鑰匙插進點火孔,用力一擰。

  發動機發出野獸般的咆哮聲,撕裂了雨夜的喧囂。

  祁同偉雙手死死把著方向盤,手背上青筋暴起,咬緊牙關。

  越野車輪胎在積水中瘋狂打轉,濺起大片泥水,隨後強行竄了出去,直奔省軍區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