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瀕死坦白,梟雄的斷舍離

  祁同偉從戰術背心上扯下急救包,把止血帶用力扎在陳海的傷口上方。

  「留著力氣。」

  祁同偉手指翻飛,快速處理著那片血肉模糊的後背。

  陳海抬起右手,死死抓住祁同偉的手腕,力氣大得出奇。

  「讓我說。」

  陳海喘著粗氣。

  「六年了。」

  「自從我妻子過世後的第二年,我就和梁璐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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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海的臉頰貼著地面的污水,渾身都在發抖。

  「出獄那天,就在漢東大酒店的318號房。」

  「我們又睡了。」

  鮮血順著陳海的傷口源源不斷地向外湧出,把地上的積水染成了暗紅色。

  「我這條命賠給你。」

  「放過梁璐。」

  陳海閉上雙眼,等待著接下來的宣判。

  空氣凝固了足足十秒鐘。

  海風吹過廢棄碼頭的生鏽貨櫃,發出嗚嗚的聲響。

  祁同偉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動。

  那只用來壓迫傷口的手懸在半空,指節發白。

  沒有預想中的暴怒,也沒有拔槍相向的動作。

  祁同偉胸腔里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

  這笑聲帶著淒涼,又透著徹底的釋懷。

  「梁璐。」

  祁同偉扯開自己的作訓服,撕下一長條布料,一圈又一圈地綁住陳海後背那駭人的傷口。

  「早在我當年在漢大操場下跪的那一天,她對我來說就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祁同偉把打好結的布條用力勒緊。

  「這些年,我對她只有恨。」

  祁同偉站起身,把那把發燙的格洛克手槍插回後腰的槍套里。

  「你今天替我擋了這一槍。」

  「她,就算我送你的醫藥費。」

  祁同偉低下頭,看著地上那個幾乎快要昏死過去的男人。

  「等回去,我就去民政局把手續辦了。」

  「從今往後,你我互不相欠。」

  祁同偉彎下腰,雙手穿過陳海的腋下,用力把人扛在肩上。

  傷口的壓迫讓陳海悶哼了一聲,但他咬著牙沒有喊出聲。

  旁邊那個巨大的黑色帆布袋裡,還在不停地翻滾掙扎。

  祁同偉走過去,單手扯開帆布袋的拉鏈。

  一個披頭散髮、滿臉淚痕的女孩露了出來。

  「想活命就閉嘴。」

  祁同偉拽起李佳佳的胳膊,把她從袋子裡提了出來。

  李佳佳嚇得連連點頭,捂著嘴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遠處已經傳來洛杉磯警方悽厲的警笛。

  紅藍相間的警用燈光在海岸線盡頭不停地閃爍。

  祁同偉把陳海塞進那輛被遺棄在貨櫃旁邊的越野車后座。

  他又把李佳佳推進副駕駛,砰的一聲關上車門。

  祁同偉拉開駕駛座的車門坐了進去。

  他踩下離合,掛上前進擋,油門直接踩到底。

  越野車的引擎發出狂躁的咆哮,撞開外圍生鏽的鐵絲網,朝著接應點狂飆而去。

  警車在後方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扇形包圍圈。

  大排量的警用攔截車在直道上瘋狂加速。

  祁同偉雙手死死把控著方向盤,在海岸線的輔路上左突右閃。

  輪胎與地面劇烈摩擦,散發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前方出現了一個隱蔽的私人工業泊位。

  一艘體型龐大的遠洋貨輪正停在港口。

  船尾懸掛著鮮紅的華夏國旗。

  高大的登船舷梯已經放下。

  幾名穿著黑色防水服的船員站在舷梯口接應。

  祁同偉急打方向盤,越野車一個甩尾停在舷梯旁。

  車門推開,祁同偉把陳海從后座拽了出來。

  船員們立刻抬著擔架衝上前,把重傷的陳海穩穩放了上去。

  李佳佳跌跌撞撞地跑上甲板,連鞋都跑掉了一隻。

  祁同偉最後踏上舷梯。

  貨輪鳴響了沉悶的汽笛,捲起大片白色的浪花。

  在洛杉磯警車徹底合圍海港之前,這艘鋼鐵巨獸已經駛入了茫茫的太平洋。

  與此同時,消息順著大洋底部的光纜傳回了漢東。

  香港,維多利亞港畔。

  四季酒店3812套房內。

  那個為首的黑衣特工腰間的通訊器震動了兩下。

  他按下接聽鍵,聽完裡面的簡短匯報。

  男人抬手做了一個戰術撤退的手勢。

  四名特工收起武器,動作麻利地退出房間,順手帶上了殘破的房門。

  直到走廊里徹底沒了動靜,歐陽菁才癱倒在滿是玻璃渣的地毯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上下的睡衣全被冷汗浸透。

  旁邊那半杯摔碎的紅酒混雜著她下巴上的血跡,在地板上徹底乾涸。

  漢東省委大院。

  沙瑞金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前。

  面前那杯極品雨前龍井已經徹底涼透了。

  桌上的黑色保密電話發出急促的忙音。

  針對李達康的這把絕殺局,被人在海外硬生生斬斷了。

  鍾家那些訓練有素的清道夫全軍覆沒。

  沙瑞金把電話聽筒重重地砸在座機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漢東市深沉的夜色。

  布局了這麼久的盤算,全盤落空。

  沈重的力量遠遠超出了他以往所認知的任何一種政治博弈。

  遠洋貨輪在狂風巨浪中破浪前行。

  幽暗搖晃的醫療艙內。

  頭頂只有一盞無影燈散發著慘白的光。

  陳海趴在手術台上,隨船的軍醫正在用雙氧水清洗他後背的鉛彈創口。

  祁同偉坐在角落的鐵皮長椅上。

  他身上的作訓服沾滿了泥污和暗紅色的血塊。

  指尖夾著一根燃燒了一半的香菸。

  白色的煙霧在狹窄的艙室里盤旋上升。

  他吐出一口煙圈,整個人顯得極為平靜。

  壓在心頭十幾年的那座大山,在今夜轟然倒塌。

  他不用再去討好那個比自己大十歲的老女人。

  他不用再去偽裝那個卑躬屈膝的廳長。

  沈重給了他新生,而陳海幫他斬斷了最後的枷鎖。

  祁同偉從口袋裡掏出那部特製的衛星電話,按下通話鍵。

  「沈書記。」

  「任務完成。」

  祁同偉彈了彈菸灰。

  「另外,回國後,我要申請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