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虐妻一時爽,追妻火葬場

  整個下午,祁同偉都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

  他沒有碰那些積壓的公務。

  一張白紙攤開,他筆尖遊走,一筆一划,勾勒著漢東省公安系統那張錯綜複雜的權力蛛網。

  攘外,必先安內。

  要想在這盤棋上當個執棋的棋手,而非任人宰割的棋子,首先就要將公安廳這把國之利刃,死死攥進掌心。

  【記住本站域名 找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𝓉𝓌超方便 】

  至於明天與高育良的會面……

  祁同偉的筆尖在紙上輕輕一點,留下一個墨點。

  那不是學生對老師的請示。

  而是,攤牌。

  他需要用自己親手掀起的「勢」,去撬動高育良這位老師手中掌握的「利」,將他徹底拉上自己的戰車。

  祁同偉將那張寫滿名字與箭頭的草稿收進抽屜,打開電腦,開始撰寫周五會議的發言稿。

  這種材料,於他而言,不過是信手拈來。

  寫完,他將稿件通過內部加密系統,直接發給了辦公室主任陳峰。

  甚至沒超過五分鐘。

  咚,咚。

  兩聲極有分寸的敲門聲響起,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進。」

  門被推開,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走了進來,濃眉大眼,走路的姿態四平八穩,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過。

  公安廳辦公室主任,陳峰。

  「廳長。」陳峰微微躬身,雙手將一份尚有列印餘溫的文件,恭敬地放在祁同偉桌上。

  「您要的稿子。另外,周五的會議,所有參會人員均已通知到位,無一人請假。」

  說完,他便垂手立在一旁,不多言,不多看,將一個大管家的分寸感拿捏到了極致。

  「老陳,坐。」祁同偉指了指辦公桌前的椅子。

  陳峰聞言,只坐了椅子的前三分之一,腰杆挺得筆直,姿態隨時可以起立領命。

  祁同偉沒有看他,目光落在桌上的稿子上,仿佛只是隨口閒聊。

  「老陳,你來廳里當這個辦公室主任,幾年了?」

  「報告廳長,兩年零三個月。」陳峰的回答,精準到了月份。

  「來廳里之前,是在光明區當局長?」

  「是。」陳峰心裡沒來由地一跳,完全摸不清這位新廳長的路數,「幹了三年,後來是程度同志接了我的班。」

  祁同偉終於抬起眼。

  他的目光落在陳峰臉上,不冷,不熱,卻讓陳峰感覺自己從裡到外都被照了個通透。

  陳峰的後背,肌肉瞬間繃緊。

  他腦子裡飛速閃過自己這兩年多的工作,有沒有紕漏?有沒有站錯隊?有沒有……被當成前任的遺留,要被清算了?

  「老陳啊。」

  祁同偉慢悠悠地開了口,每個字都像小錘,輕輕敲在陳峰的神經上。

  「辦公室這個位子,迎來送往,事無巨細,是鍛鍊人,也是消磨人。」

  陳峰的心臟猛地一縮。

  這話裡有話!

  祁同偉身子微微前傾,語氣依舊平淡:「最近,中央有個文件,要求加強公安系統內部的幹部交流輪崗。」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陳峰的反應。

  陳峰的呼吸,幾乎停滯。

  「我考慮了一下,想讓你去個能真正施展手腳的地方,動一動。」

  陳峰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他沒敢接話,他怕自己一開口,聽到的就是被發配的判詞。

  祁同偉沒有賣關子,他拿起筆,在面前的便簽上寫了兩個字。

  京州。

  然後,他將便簽紙,推到了陳峰面前。

  「京州的攤子,有點亂。趙東來同志,能力很強,但在一個位置上待久了,難免有些……慣性。」

  陳峰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瞬間就品出了這平淡話語下那刺骨的寒意!

  廳長這是……要動趙東來?!

  趙東來是誰?京州市公安局的一把手,李達康書記面前的紅人!動他,無異於在漢東官場投下一顆炸彈!

  「你去,給我寫一份關於京州市局內部人事和近年重點工作的詳盡報告。」

  祁同偉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記住,我要的是你親眼看到、親耳聽到的東西,而不是他們報上來的材料。」

  「要快,要准,要……乾淨。」

  轟!

  陳峰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他徹底明白了。

  這不是一次普通的工作匯報。

  這是一份投名狀!

  廳長在給他一個機會,一個站隊的機會,也是一個入局的機會!

  做好了,他陳峰就是祁廳長在京州這塊硬骨頭上,釘下的第一顆釘子!

  做不好,或者消息泄露出去……他萬劫不復!

  風險,意味著收益!

  那可是京州!如果趙東來真的被調動,空出來的那個位置……

  一股滾燙的熱血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陳峰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燃燒!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雙腳併攏,對著祁同偉,敬了一個他此生最標準的軍禮,聲音因為極致的壓抑和激動而微微發顫。

  「廳長!」

  「保證完成任務!」

  沒有「刀山火海」,沒有「萬死不辭」,只有這六個字,卻比任何豪言壯語都重!

  祁同偉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

  「回去吧,動靜小點。明天下班前,我要看到東西。」

  「是!」

  陳峰再次敬禮,轉身,腳步沉穩地退了出去。

  只有那微微顫抖著才擰開的門把手,泄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門被輕輕帶上。

  祁同偉靠回椅背,拿起桌上那張寫滿名字的草稿。

  他在「趙東來」的名字後面,畫了一個指向省廳的箭頭,在旁邊標註:副廳長,分管後勤、老幹部。

  明升暗降,奪其兵權。

  隨後,他的指尖,落在了「程度」那兩個字上。

  原主一手提拔起來的,光明分局局長。

  一條……很好用的瘋狗。

  祁同偉的指尖在「程度」的名字上輕輕敲擊著,眼神變得深邃。

  桌上的電子鐘,發出「滴」的一聲輕響,時間跳到了五點半。

  下班了。

  祁同偉站起身,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頸。

  走吧,晚上還有一場真正的鴻門宴。

  虐妻一時爽,追妻火葬場。

  他心裡無聲地自嘲一句,邁步走出辦公室。

  一樓大廳,往日裡早已人去樓空的景象,今天卻格外「熱鬧」。

  不少人磨磨蹭蹭地沒走,三三兩兩聚著,看似閒聊,眼角的餘光卻死死鎖定了廳長辦公室所在的走廊。

  當祁同偉的身影出現時,整個大廳的空氣仿佛被瞬間抽空。

  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緊接著,就是一陣壓抑的、手忙腳亂的椅子拖動聲和紙張翻動聲。

  祁同偉目不斜視地穿過大廳。

  偌大的空間裡,只有他沉穩的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他沒有理會這些拙劣的表演,徑直出門,坐進了那輛黑色的豐田霸道。

  打著火,他看了一眼這輛高大威猛的越野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太扎眼了。

  趙立春在時,這叫魄力。

  沙瑞金來了,這就叫不知收斂。

  他想起了車庫裡,梁璐那輛開了好幾年的藍色日產。

  是時候換過來了。

  這段時間,低調,才是最好的護身符。

  車子駛出省廳大院,匯入晚高峰的車流。

  祁同偉開著車,腦子裡冷靜地復盤著另一件事。

  梁璐。


  但對現在的他而言,這只是一段需要被冷靜評估和處理的,優質資產。

  當年梁璐設計逼婚,固然可恨。

  可婚後,這位大小姐也確實試著放下身段,操持家務,想好好過日子。

  是原主自己,心裡的刺拔不掉,自卑又自負,親手將她越推越遠。

  後來,趙瑞龍送來了高小琴。

  一個禁錮他的尊嚴,一個滿足他的肉體。

  雙管齊下,原主那點可憐的抵抗力瞬間瓦解,從此在山水莊園的溫柔鄉里,徹底沉淪。

  可笑。

  祁同偉嘴角扯出一絲冷意。

  趙家那條船,已經進了水,馬上就要沉了。高小琴就是船上最顯眼的一個窟窿,再不去堵上,自己也要跟著溺死。

  想清楚這一切,他心裡再無半分漣漪。

  今晚這頓飯,就是和過去告別。

  車子很快開進了公安廳家屬院。

  祁同偉停好車,抬頭看向自家二樓的窗戶,動作頓了一下。

  廚房的燈,亮著。

  一個模糊的身影,正在灶台前忙碌。

  是梁璐。

  他推門進屋,一股陌生的飯菜香氣混著油煙味,撲面而來。

  廚房裡,傳來「刺啦」一聲,是熱油碰上水汽的聲音。

  他換了鞋,一步步走到廚房門口。

  梁璐正笨拙地揮舞著鍋鏟,聽到腳步聲,她回頭一看,整個人都僵住了。

  手裡的鍋鏟「噹啷」一聲,掉在灶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你……怎麼回來這麼早?」

  她的聲音很細,帶著無法掩飾的驚愕和慌亂,眼神躲閃,完全不敢與他對視。

  這副模樣,和上午電話里那個歇斯底里的女人,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