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反擊正在蓄勢

  林城的審訊室里,沒有窗。

  蔡成功癱在審訊椅上。橘紅色的號服空蕩,原本精明的眼睛此刻渾濁,布滿紅血絲。

  崔亮坐在對面。他慢慢擰開保溫杯,吹了吹茶葉。

  「蔡成功,這份筆錄,你簽是不簽?」

  蔡成功顫抖。手裡的筆幾次滑落,又幾次被他慌亂撿起。

  「崔主任,這……這是要我死後下十八層地獄啊……」

  「侯局長他真沒拿那錢,那卡是我給保姆買菜用的,他不知情啊……」

  「知情不知情,不是你說了算。」

  崔亮放下杯子,身子前傾。

  「是證據鏈說了算。」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𝔱𝔴超省心 】

  「你那個保姆已經交代了。說卡是侯亮平示意辦的。現在就差你這一環。」

  「你簽了,算重大立功。保外就醫的申請我親自給你批。你要是不簽……」

  崔亮沒有說完。他用指關節在鐵桌上輕叩兩下。

  蔡成功閉眼,兩行濁淚淌下。

  「侯子,兄弟對不住你……兄弟想活命啊……」

  他顫抖著手,在筆錄末尾簽下名字,按上紅手印。

  崔亮拿起筆錄,彈了彈紙張。他滿意地點頭。

  「識時務者為俊傑。帶下去。」

  鐵門關閉。

  崔亮拿出專用加密手機,撥通趙振邦的電話。

  「振邦,成了。鐵案。」

  電話那頭,趙振邦的聲音抑制不住興奮。

  「辛苦崔主任。這把火,終於可以燒到省政府那個大院裡去了。」

  崔亮結束通話。他望向窗外濃黑的夜色。

  京官不易,但只要辦好這件事,部里那個正部級的台階,便近在眼前。

  ……

  首都,萬壽路。

  鍾家的小院在夜色中模糊,門口警衛一動不動。

  書房裡,鍾正國只開了一盞檯燈。微弱的光線罩著桌上的文件。

  也罩著他略顯疲憊的身影。

  常松年此前的話語,仍在耳邊縈繞:「為了大局。」

  大局。

  鍾正國手中的鋼筆落在桌上,墨水濺出幾滴。

  侯亮平是他女婿。或許有些冒失,卻是鍾家的臉面。若任由趙家如此輕慢地將他廢掉,鍾家在京城又如何立足?

  一道提示音。

  電腦屏幕亮了。

  私人加密郵箱,彈出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顯示空白,代號「漢東黨校學員」。

  鍾正國眉峰微動。這個私人郵箱,知情者寥寥無幾,除非……

  他點開郵件。

  附件是手寫稿的掃描件。筆跡潦草,透著絕望的狠厲。

  標題簡潔:《關於趙振邦同志嚴重違反紀律》。

  鍾正國在紀檢系統沉浮多年,各類舉報信件見過無數。但這份,僅看了開頭,他便脊背發涼。

  這不是普通的經濟問題。

  這是直指要害。

  「……趙振邦在漢東期間,公然對抗省委集體決策,利用職權擅自截留資金八十億元,用於填補其家族企業『金岸嘉園』的爛尾窟窿……」

  「……更嚴重的是,趙振邦與中紀委某室主任崔亮,存在不正當利益往來。崔亮早年在地方掛職時,其家屬名下的GG公司,曾獨家承攬趙氏集團在當地所有宣傳業務,金額高達一點五億……」

  鍾正國的手指凝固在滑鼠上。

  吳滴白。他記起這個名字,漢東那位前財政廳長。

  這份信件內容詳盡。連轉帳流水號、皮包公司的註冊地都一清二楚。

  這絕非吳滴白一人能搜集。

  有人將武器填裝妥當,通過吳滴白之手,送到了他鍾正國面前。

  誰有這般手段?

  唯有那個在漢東布局深遠,看似被逼至絕境,實則步步為營的祁同偉。

  鍾正國深呼吸。他從抽屜里摸出一盒特供煙,點燃。

  煙霧繚繞。他仿佛看到了那個年輕人,那雙平靜的眼睛。

  「好小子……」

  鍾正國輕聲自語。

  「這『圍魏救趙』,比兵法還精妙。」

  信中最關鍵的,不是趙振邦的經濟問題,而是崔亮。

  崔亮是常松年的重要棋子。

  若崔亮自身有污,常松年的「大局」便成了庇護,成了同謀。

  這把鋒利的匕首,祁同偉送來了。

  接,還是不接?

  接過,便是全面開戰,至死方休。不接,侯亮平必被深陷囹圄,鍾家亦顏面掃地。

  鍾正國將菸頭按滅在水晶菸灰缸中。他用的力氣很大。

  「備車。」他按下內線。

  「首長,這麼晚了,要去哪裡?」

  「去找林辰。」

  ……

  林辰還未入睡。他穿著睡衣,正修剪著盆景。

  門鈴響起,他並未感到意外。

  祁同偉的電話早已打過,一切鋪墊就緒。現在,只等鍾正國「入局」。

  門開了。

  鍾正國一身風塵僕僕,手裡提著黑色公文包。

  「夜深造訪,看來漢東的風,已經吹到首都了。」林辰放下剪刀,為鍾正國倒了一杯白水。

  「老林,你早就知道了?」鍾正國沒有飲水。他將那幾頁列印出的舉報信,放在茶几上。

  「略有猜測。」林辰看了一眼信紙,語氣平靜。「同偉那孩子,行事慎重。他既然敢在漢東硬撼趙振邦,手中必有籌碼。」

  「這籌碼,可非尋常。」鍾正國指著崔亮相關的內容,「這是要掀起軒然大波。」

  「波瀾已起,現在是平息之時。」

  林辰坐下,表情嚴肅。

  「正國,崔亮這些年在紀委系統作風強硬,樹敵不少。他此去漢東,名為巡視,實為支援。這種行為,已逾越界限。」

  「你的意思是,要動他?」

  「不僅要動,還要雷厲風行。」林辰眼中閃過一抹鋒銳。「

  鍾正國心底一震。

  原來祁同偉早有兩手準備。

  兩面出擊,精準打擊。

  「這小子……」

  鍾正國一聲苦笑。

  「心思縝密,讓人警惕。」

  「他是被逼至此。」林辰輕嘆。「置身棋局,若不果決便難以立足。正國,亮平身陷囹圄,小艾在家憂心。這場較量,我們這些長輩,不能再退了。」

  鍾正國久久不語。

  他想起女兒在電話中的哭泣,想起常松年那高高在上的神態。

  「好。」

  鍾正國猛地起身。那一刻,他身上原有的倦怠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果斷的決心。

  「既然他們不守規矩,那我們便教他們何為規矩。」

  「明天上午,我會直接向上級匯報。」鍾正國注視林辰,「你那邊,能否配合?」

  「反貪總局隨時待命。」林辰回答乾脆。「只要紀委的移交函一到,我的人即刻飛赴漢東,拔掉崔亮這顆釘子。」

  「好!」

  ……

  漢東,省政府。

  祁同偉站在窗前,凝視窗外夜色。

  雨停了,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氣息。

  手機震動。

  一條來自首都的加密信息顯示:【茶已盡,局已定。】

  祁同偉刪除信息,手機落在桌上。

  他轉身,走向那張巨大的漢東地圖。手指輕撫「林城」二字。

  「猴子,再忍耐片刻。」

  祁同偉低聲。

  「天,就快亮了。」

  此刻,辦公室的門被叩響。

  「請進。」

  賀常青推門而入,神情透著幾分異樣。

  「老闆,趙副省長辦公室那邊有動靜。他似乎在發火,摔了東西。」

  「哦?」祁同偉眉梢微揚,「為何?」

  「聽說是……財政廳那邊,新來的代理廳長,也就是您此前推薦的那位,拒絕在金岸嘉園的賠付方案上簽字。理由是方案不合規,缺乏法律依據。」

  祁同偉微笑。

  「這僅僅是開始。」

  他走向辦公桌,拿起那份《全省隱性金融風險排查》的文件。

  「小賀,通知下去。」

  「明天上午,省政府將召開全省金融工作會議。請趙常務副省長作主旨發言。」

  「另外,那份關於趙氏集團在漢東幾家城投公司違規融資的審計報告,務必放在每位參會人員的桌上。」

  賀常青目光一亮。

  「老闆,您這是要……」

  「《韓非子》有言:『下君盡己之能,中君盡人之力,上君盡人之智』。」

  祁同偉整理衣領。他的語氣沉著。

  「趙振邦想查帳,我就讓他查個徹底。」

  「我要讓他親眼見證,他引以為傲的趙家基業,如何在他手中,變成一堆無法收拾的爛帳。」

  「更要讓他明白,在漢東,有些舊帳,永遠無法平息。」

  夜色漸深。

  一場針對趙家最後的行動,在這無聲的黑夜中,悄然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