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常書記的威脅

  首都,中紀委大樓。

  常務副書記辦公室。

  鍾正國坐在紅木辦公桌後。

  作為「二十四諸天」之一,這位平日裡不怒自威的大佬,此刻脊背微彎。

  「篤篤。」

  敲門聲很輕。

  「進。」

  秘書劉偉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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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到桌前,聲線壓得極低。

  「書記,鍾副主任……剛才來過電話。」

  鍾正國沒抬頭。

  鋼筆懸在文件上方,墨水洇出一個黑點。

  「按我說的回了嗎?」

  「回了。理由是正在開保密會議,不便接聽。」

  「好。」

  鍾正國放下筆,身體後仰,靠進椅背。

  皮革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這幾天,盯著三室。亮平的案子有任何動靜,直接報我。」

  劉偉沒動。

  跟了鍾正國二十年,從地方到部委,兩人早過了上下級的界限。

  看著老闆鬢角新添的白髮,他沒忍住。

  「老闆,何苦?」

  劉偉給杯子裡續上熱水。

  「剛才電話里,小艾在哭。她是您的女兒,這時候把她往外推,那是絕路。」

  鍾正國閉上眼。

  「不推開她,整個鐘家才是絕路。」

  鍾正國起身,走到窗前。

  長安街車水馬龍,流光溢彩。

  他抬手,指了指走廊盡頭。

  那是中紀委老大,常松年的地盤。

  劉偉,扇門後面,有雙眼睛盯著我。」

  鍾正國聲音很輕,透著股子寒氣。

  「我不狠心,這個家就得散。」

  ……

  思緒拉回昨天下午。

  常松年的辦公室。

  茶香裊裊,卻蓋不住那股子逼人的壓迫感。

  常松年坐在沙發上,盤著兩顆核桃。

  咔嚓,咔嚓。

  「正國啊,《觸龍說趙太后》讀過嗎?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常松年把一份文件推過來。

  《留置決定書》。

  被留置人:侯亮平。

  「亮平這孩子,太沖。在漢東搞得滿城風雨,這不好。」

  常松年語氣溫和,像拉家常。

  「太露鋒芒容易折。讓他進來休息休息,冷靜冷靜,是保護。」

  鍾正國看著那份文件。

  沒接。

  「至於小艾……」

  常松年頓了頓,眼神意味深長。

  「我知道你心疼女兒。亮平進去了,正好讓他思考人生。小艾那邊,組織部門會給她安排個清閒的好位置。」

  「以後,女兒女婿一身輕,天天陪你釣魚下棋。多好。」

  常松年笑了笑。

  遞過一支筆。

  「簽了吧。」

  用侯亮平的,換鍾家的平安。

  如果不簽,就是不識抬舉。

  他在官場沉浮半生,從未覺得簽字如此艱難。

  十分鐘。

  像過了十年。

  「咚咚。」

  常松年的秘書敲門。

  「書記,盧書記主持的碰頭會快到了,車在樓下。」

  常松年點頭,起身整理中山裝領口。

  他沒看鐘正國。

  「正國,你再想想。不急。」

  走到門口,常松年停步。

  「對了。聽說三室的小崔,對這個案子熱情很高。年輕人想進步,下手沒輕重,你這個分管領導,多擔待。」

  崔亮。

  那個出了名的酷吏。

  鍾正國心頭猛跳。

  這是最後通牒。

  「常書記。」

  鍾正國叫住已經邁出門檻的背影。

  他拿起筆。

  筆尖劃破紙張,力透紙背。

  「我簽。」

  ……

  回憶中斷。

  鍾正國看著窗外,胸口像壓著塊巨石。

  「老劉,我是不是做錯了?」

  劉偉沒法答。

  權力的絞肉機前,對錯最廉價。

  「叮鈴鈴——」

  紅色電話驟響。

  刺耳。

  鍾正國轉身。

  這個點,能把電話打進來的,沒幾個人。

  他走過去,拿起聽筒。

  「我是鍾正國。」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儒雅的聲音。

  「鍾書記,我是祁勝利。」

  鍾正國握聽筒的手,猛地收緊。

  祁家。

  「勝利部長,有何貴幹?」

  「沒公事。」

  祁勝利語氣平淡,聽不出波瀾。

  「家裡剛到了點明前龍井,老爺子說味道不錯。想請鍾書記賞光,去我那個茶樓坐坐。」

  「品品茶,聊聊《易經》。」

  喝茶。

  這個節骨眼,祁家主動邀約。

  鍾正國沉默。

  這杯茶,是站隊,是結盟,也是豪賭。

  常松年雖然承諾了「不連累」,但政治家的承諾,比紙還薄。

  侯亮平已成棄子,鍾家不想被趙家反撲的浪潮吞沒,必須尋找新支點。

  放眼京城,能跟常松年以及更上面掰手腕的。

  只有祁家。

  「好。」

  鍾正國吐出一個字。

  「什麼時候?」

  「現在。」祁勝利回答乾脆,「茶剛泡好,涼了不好喝。」

  「馬上到。」

  掛斷電話。

  鍾正國長出一口氣。

  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扣好扣子。

  「劉偉,備車。」

  「去哪?」

  「祁家茶樓。」

  鍾正國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間辦公室。

  眼神里的頹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決絕。

  「既然不留活路,那就別怪我換條船。」

  ……

  祁同偉手裡把玩著一枚玉石印章。

  手機震動。

  加密簡訊,來自二叔祁勝利。

  【魚已入網。】

  四個字。

  祁同偉看著屏幕,嘴角勾起弧度。

  放下印章,撥通祁勝利號碼。

  「二叔。」

  「同偉,鍾正國答應了。」

  祁勝利聲音感慨,「跟你預想的一樣。這老狐狸,被常松年逼到牆角,沒路了。」

  「圍師必闕。」

  祁同偉語氣平淡。

  「常松年太貪,想把鍾家吃干抹淨。他忘了,兔子急了還咬人,何況鍾正國這隻老虎。」

  「鍾正國一動,局勢就活了。」祁勝利分析,「王巍還在觀望,但只要鍾家倒向我們,趙蒙生那點人情債,撐不了多久。」

  「是啊。」

  祁同偉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如墨,風雨欲來。

  「二叔,既然鍾家上了船,咱們的戲,也該開場了。」

  「怎麼做?」

  「我這兒,恰好有一份三姑父給的材料。關於崔亮早年在地方任職的『趣事』。我想,鍾書記喝茶的時候,會感興趣。」

  電話那頭,祁勝利笑了。

  「你小子,早就備好了殺招。」

  「未雨綢繆。」

  祁同偉看著窗玻璃上的倒影。

  「這就是人性。他們想用規則玩死我,我就用規則玩死他們。」

  「行,這份材料我會『不經意』讓鍾正國看到。」

  「麻煩二叔。」

  「同偉。」祁勝利聲音嚴肅,「這一步邁出去,就是全面開戰。趙家、常松年,都不會善罷甘休。」

  「我知道。」

  祁同偉伸出手,在霧氣玻璃上,畫了一把刀。

  「讓他們來。」

  「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反擊,隨時開始。」

  掛斷電話。

  「小賀。」

  賀常青推門:「老闆。」

  「備車,去省委黨校。」

  「這麼晚?」

  「對。」

  祁同偉披上外套。

  「去看看咱們那位『深刻反省』的吳滴白廳長。」

  「告訴他,他的舉報信,可以再寄一次了。」

  「可是中紀委那邊不是壓了嗎?」

  「壓的是第一封。」

  祁同偉冷笑。

  「這一封,讓他直接寄給鍾正國。」

  「有了鍾書記的親筆批示,我看下面還怎麼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