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祁同偉的反擊,省人大出山

  京州的雨下得發膩。

  祁同偉掛斷高育良的電話。

  老頭子在電話里念詩,「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同偉,你說這個官當多大是個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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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閒人唱的曲兒。

  現在的漢東,沙瑞金掄著「講規矩」的大棒,趙振邦那頭西北狼盯著孫培星的脖子咬。

  「老闆,到了。」

  李響踩下剎車。

  這地方在漢東官場有個別名——「回收站」。

  不管你在外面多大排場,進了這個院,就得學會跟保溫杯里的枸杞過日子。

  祁同偉推門下車,冷風往領口裡鑽。

  樓道里靜得發慌,只有偶爾的咳嗽聲,悶悶的,透著股霉味。

  副主任辦公室,門虛掩。

  祁同偉推門。

  梁贏趴在桌上,手裡捏著放大鏡,對著塊黑石頭較勁。

  「放那兒吧,字我不簽,找主任去。」

  梁贏頭也沒抬。

  「大哥這雅興,一般人修不來。」

  祁同偉反手關門,隔絕了走廊的冷清。

  梁贏手一抖,放大鏡磕在石頭上,脆響。

  他抬頭。

  看見祁同偉,臉上的表情僵住。

  驚愕,尷尬,最後變成強撐的官威。

  「同偉?你怎麼來了?」梁贏把石頭往文件堆里塞,「稀客,省政府的大忙人,來我這清水衙門幹什麼?」

  「來看看大哥。」

  祁同偉坐下,自己倒了杯水。

  涼的。

  「看我?」梁贏繞出辦公桌,冷笑,「來看笑話吧?看我現在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你是不是挺解氣?」

  以前的梁大公子,在林城橫著走。

  現在,每天的任務就是研究石頭,給那幾盆快死的花澆水。

  「大哥這話生分了。」祁同偉喝了口涼水,「我來,是送把刀給你。」

  「刀?」

  梁贏坐他對面,眼神警惕。

  「李春秋帶督察組進駐公安廳,聽說了吧?」祁同偉身子前傾,聲音壓低,「他這次用的那幾個老同志,以前可是咱爸的老部下。李春秋這是拿梁家的臉面,在地上踩。」

  梁贏臉色發青:「那又怎麼樣?那是人家的本事。」

  「大哥,你想想。」

  「李春秋要是把我整下去,下一個是誰?」

  「趙振邦吃人不吐骨頭。他現在跟沙瑞金穿一條褲子。等他們騰出手,你覺得咱爸留下的那點香火情,能保你多久?」

  梁贏不說話了。

  他盯著茶几上的水漬。

  「你想讓我幹什麼?」

  「不幹什麼。」祁同偉笑了笑,「大哥在這兒坐了這麼久冷板凳,屁股也該坐疼了。我想請大哥出山,去督察組『指導』工作。」

  「我?」梁贏指著鼻子,「我憑什麼?人家是省委派的,我名不正言不順。」

  「誰說名不正?」

  祁同偉從懷裡掏出一份紅頭文件,拍在桌上。

  「全省執法檢查回頭看』方案。你是帶隊組長。」

  梁贏愣住。

  翻開文件。

  紅章刺眼,字跡未乾。

  「你……什麼時候搞的?」

  「來的路上。」祁同偉語氣平淡,「主任說,梁副主任年富力強,正是發揮餘熱的時候。」

  祁同偉點了點文件。

  「大哥,這是尚方寶劍。」

  「李春秋查我,是內部督察。你去查他,是法律給你的權力。」

  「去督察組轉轉,見見那幾個老部下。問問他們,這麼大歲數了,跟著一個外來的趙振邦瞎折騰,晚節還要不要?」

  梁贏的手在抖。

  喉結滾動。

  這是機會。

  一個重回權力中心,哪怕只是邊緣中心的機會。在這屋裡憋久了,人都快發霉了。

  「祁同偉,你拿我當槍使。」梁贏咬牙。

  「咱們是一家人。」

  祁同偉起身,幫梁贏整理皺巴的領子。

  「槍口對外,叫禦敵。槍口對內,叫自殘。」

  「李春秋想借梁家的刀殺我,我就讓梁家的人去把刀收回來。」

  「這買賣,你不虧。」

  梁贏抓起文件。

  用力攥緊,紙張發出呻吟。

  「行!我去!」

  他眼裡冒出一股狠勁。

  「那幫老東西,當年在我爸面前點頭哈腰,現在敢幫著外人欺負梁家女婿。我倒要看看,他們的骨頭是不是真有那麼硬!」

  祁同偉點頭。

  「車在樓下,李響送你。到了那兒,該拍桌子拍桌子,該罵娘罵娘。出了事,我兜著。」

  ……

  空氣里全是土腥味。

  祁同偉站在台階上,點了根煙。

  看著李響載著梁贏衝出大院。

  這步棋,損,也險。

  但沒辦法。

  沙瑞金和趙振邦逼得太緊,正規路數走不通,只能走野路子。

  「老闆,回廳里?」賀常青把車開過來。

  「不回。」

  祁同偉吐出煙圈。

  「去省委黨校。」

  「找陳海?」

  「不。」祁同偉鑽進后座,「去找那個被高老師罰去『洗腦子』的財政廳長,吳滴白。」

  「趙振邦不是想查帳嗎?我給他送個算盤過去。」

  ……

  省委黨校,學員宿舍。

  吳滴白對著窗戶發呆。

  自從被高育良發配到這兒,日子過得度日如年。

  以前門庭若市的財神爺,現在成了無人問津的臭狗屎。

  趙振邦那天在財政廳封帳的威風還在眼前晃,轉頭他就成了犧牲品。

  「篤篤。」

  敲門聲。

  「水壺在門口,自己換。」吳滴白沒動。

  門開了。

  進來的不是送水的。

  吳滴白回頭,嚇得從椅子上滑下來。

  「祁……祁省長?!」

  他手忙腳亂地站起來,想找杯子,屋裡連個像樣的茶葉都沒有。

  「別忙活了。」祁同偉拉了把椅子坐下,「來看看老吳你這學上得怎麼樣,覺悟有沒有提高。」

  「祁省長別拿我開涮了。」吳滴白搓著手,「我現在就是個廢人,等著發落呢。」

  「廢人?」

  祁同偉掏出煙,扔過去一根。

  「在這兒待著是挺廢。不過,要是換個地方,那就是奇兵。」

  吳滴白捏著煙,沒敢點。

  「祁省長,您的意思是……」

  「趙振邦在財政廳查得挺歡實。」祁同偉自己點上火,「聽說他把你以前簽過的字,一筆一筆都翻出來了。要搞『倒查二十年』。」

  吳滴白腿軟,臉色煞白。

  「這……這是要我的命啊!」

  他在財政廳幹了這麼多年,誰屁股底下沒點屎?真要拿著放大鏡查,牢底坐穿。

  「怕什麼?」祁同偉彈菸灰,「他查他的,你說你的。」

  「我說?」

  「對。」祁同偉盯著他,「趙振邦在西北的時候,帳目也不乾淨。我這兒有點他在西州搞『綠洲工程』時的審計材料。」

  「不多,但夠他在沙書記面前喝一壺。」

  祁同偉拍拍吳滴白的肩膀。

  「老吳,想不想戴罪立功?想不想早點出去?」

  吳滴白看著祁同偉。

  像是看著救命稻草,又像是看著魔鬼。

  「祁省長,您讓我怎麼做?」

  「寫信。實名舉報。」

  祁同偉整理衣領。

  「舉報趙振邦同志,在擔任常務副省長期間,違反財經紀律,擅自凍結民生資金,導致呂州數萬工人生活無著,引發群體性上訪風險。」

  「這……」吳滴白咽唾沫,「這是以下犯上啊。」

  「你現在還有上嗎?」

  祁同偉冷眼看他。

  「你現在是黨校學員,是擁有獨立思考能力的黨員。看到領導犯錯,不指正反而同流合污,那才叫錯誤。」

  「信寫好,直接寄給中紀委。不用經過省里。」

  祁同偉從懷裡摸出一個U盤,放在桌上。

  「材料都在這兒。你是老財政,知道怎麼潤色,怎麼讓這些數字變成殺人的刀。」

  吳滴白盯著U盤。

  眼神從恐懼變成狠絕。

  橫豎是個死。

  搏一把,或許還能活。

  「祁省長,我寫!」吳滴白抓過U盤,「趙振邦那個王八蛋,他不讓我好過,我也不能讓他舒坦!」

  祁同偉笑了。

  「寫深刻點,別辜負了黨校的教育。」

  轉身出門。

  走廊里風穿堂而過。

  祁同偉緊了緊大衣。

  沙瑞金,趙振邦。

  既然想玩大的,那就看看誰的命更硬。

  行到水窮處?

  那是給死人看的。

  活人,得自己把水攪渾,才能摸到魚。

  「小賀,去省政府。」

  「老闆,接下來去哪?」

  「去見高老師。」祁同偉閉上眼,「告訴他,戲台子搭好了,該他去沙書記那兒,唱這齣『揮淚斬馬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