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趙東來的特殊經費

  省政府辦公大樓。

  皮鞋叩擊水磨石地面的聲音,在走廊里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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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常青走得很穩,懷裡那隻牛皮紙箱沒封口。

  他在常務副省長辦公室門前站定。

  抬手。

  叩門。

  三聲,間隔均勻,力道適中。

  「進。」

  賀常青推門。

  趙振邦站在窗前,背對著門,指間夾著煙。

  辦公桌上一片狼藉,全是關於財政審計的紅頭文件。

  聽見動靜,趙振邦轉身。

  「祁省長有指示?」

  「指示不敢當。」

  賀常青上前,把箱子穩穩放在紅木辦公桌正中央。

  「祁省長聽說趙省長要查帳,特意讓我把公安廳的帳目先送來。」

  「什麼東西?」

  「省公安廳過去三年的『特別經費』單據。」

  「主要是前任常務副廳長趙東來同志經手簽批的。因為種種原因,一直掛在帳上,沒走完流程。」

  趙振邦夾煙的手指,僵在半空。

  「既然是公安廳的帳,送我這兒做什麼?走審計。」

  「老闆說了,這筆帳太特殊。」

  「審計廳不敢審,財政廳吳廳長不敢批。現在這筆爛帳,只有您能審,也只有您能定。」

  話說完。

  賀常青沒再多留半秒。

  「東西送到,不打擾趙省長工作。」

  門關上。

  屋裡靜得只剩下菸絲燃燒的滋滋聲。

  趙振邦盯著那個箱子。

  足足一分鐘。

  他走過去,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力道大得差點把菸頭折斷。

  伸手。

  從箱子裡抓出一把單據。

  第一張。

  事由:特勤支隊線人費。

  金額:八十六萬。

  經手人:趙東來。

  附件:無。

  第二張。

  事由:維穩協調專項資金。

  金額:一百二十萬。

  支付對象:京州天繡閣餐飲管理有限公司。

  簽字:趙東來。

  那三個字龍飛鳳舞,力透紙背,隔著紙面都能感受到簽字人當時的囂張跋扈。

  趙振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這不是帳單。


  所謂的「線人費」,是養私兵的錢;所謂的「維穩費」,那是他們在銷金窟里醉生夢死的流水。

  祁同偉這一刀,捅得太毒。

  這就是個死局。

  秉公執法?那就得親手把已經死去的二哥從墳里挖出來鞭屍,把趙家最後一點遮羞布扯下來,告訴全漢東,趙家就是蛀蟲。

  大筆一揮報銷?

  那他趙振邦剛立起來的「鐵腕治吏」人設瞬間崩塌,直接淪為和趙東來一樣的貪官。

  而且,祁同偉手裡絕對有備份。

  只要他敢簽這個字,明天紀委的舉報信就會出現在首都紀委常書記的案頭。

  「好手段……」

  趙振邦把手裡的單據撒在桌上。

  他坐進椅子裡,胸口堵得生疼。

  沒動刀槍,沒動輿論,甚至連面都沒露。

  祁同偉就用一箱子破紙,把他這頭「西北狼」困在了籠子裡。

  紅色電話突兀地響起。

  刺耳。

  趙振邦深吸氣,調整呼吸頻率,接起。

  「我是趙振邦。」

  「趙省長,我是政法委李春秋。」

  「聽說……祁同偉讓人給您送東西了?」

  消息傳得真快。

  趙振邦冷笑:「李書記消息靈通。怎麼,想來看看?」

  「不敢。」

  李春秋乾笑:「我就是提醒一句。祁同偉做事不講規矩。那箱子裡的東西……那是雷。您千萬別沾手。」

  「不沾手?」

  「李書記,你教教我。東西就在我桌上,我是把它吃了,還是把它燒了?」

  李春秋沉默片刻。

  「有些事,難得糊塗。財政廳那邊,吳滴白雖然挨了罵,但具體辦事的人還在。只要您暗示一下,以『歷史遺留問題』封存,拖個三年五載……」

  「拖?」

  趙振邦抓起那張天繡閣的發票,手指用力揉搓。

  「李春秋,你以為祁同偉會讓我拖?他既然送來了,就是逼我表態。我要是敢封存,明天這箱東西就會出現在省委常委會上,出現在沙瑞金的桌子上!」

  「那……那怎麼辦?」李春秋語氣也亂了。

  「怎麼辦?」

  趙振邦眼中閃過決絕。

  「既然是爛帳,就得有人認。」

  「李書記,政法委那邊,應該還有趙東來以前的親信吧?」

  李春秋一愣:「有是有,不過大都被清洗了,剩下的都是些邊緣人物……」

  「邊緣人物也是人。」

  「找個理由,讓他們把這口鍋背起來。就說是他們偽造領導簽字,貪污公款。」

  「這……」

  李春秋舌頭打結:「趙省長,這可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啊。而且,這經不起查。」

  「經不起查也得查!」

  趙振邦低吼,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迴蕩。

  「死幾個小卒子,總比死帥強!這件事你去做,做得乾淨點。只要把水攪渾,我就有辦法從財政上把這筆帳抹平。」

  掛斷電話。

  趙振邦感覺渾身脫力。

  他看向窗外。

  京州的華燈初上,繁華得有些刺眼。

  才來第一天。

  就被逼得要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斷尾求生。

  祁同偉。

  這個名字,像根刺,扎進了肉里。

  省政府家屬院。

  書房。

  宣紙鋪開,墨香四溢。

  祁同偉正在練字。

  「捨得」。

  「老闆。」賀常青站在桌邊,聲音很輕,「趙振邦給李春秋打了電話。通話時間不短。」

  祁同偉筆鋒未停。

  那個「得」字最後一筆,拖得很長,力透紙背。

  「李春秋那隻老狐狸,只會給他出餿主意。」

  「您的意思是……」

  「棄車保帥。」

  祁同偉收筆。

  看著那個字,滿意地點點頭。

  「趙振邦肯定會找替死鬼,把趙東來的爛帳栽到下面人頭上。這是他們趙家一貫的作風。」

  「那我們是不是要提前布控,保護好那些可能被犧牲的幹部?」賀常青問。

  「保護?」

  「為什麼要保護?」

  「那些還留在位置上的趙家餘孽,本來就是我要清理的對象。既然趙振邦願意幫我動手,我為什麼要攔著?」

  「讓他殺。」

  「殺得越多,趙家在漢東的人心就散得越快。」

  「等到那些曾經依附趙家的人發現,給趙家賣命,最後不僅得不到庇護,反而會被當成垃圾一樣隨手扔掉……」

  祁同偉把毛巾扔進水盆。

  水花濺起。

  「那時候,才是真正的眾叛親離。」

  「小賀。」

  「在。」

  「通知朱卓。盯緊李春秋的動作。不管他找誰頂罪,都把證據留好。那是以後送趙振邦上路的子彈。」

  「另外。」

  祁同偉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灌進來,吹散了屋裡的墨香。

  「給白秘書透個風。」

  「就說,新來的趙副省長,正在財政廳搞『大清洗』,準備把前幾年的舊帳,都翻出來曬曬太陽。」

  賀常青眼睛一亮。

  「您這是要借沙書記的刀?」

  「沙瑞金最怕什麼?最怕亂。」

  「趙振邦要是真把蓋子揭開了,牽扯出來的可不止是趙家,還有沙瑞金『用人不察』的責任。」

  「到時候,不用我動手。」

  「沙瑞金就會教趙振邦,什麼叫漢東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