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我推薦趙奎

  一紙加急的協查通報,輕如鴻毛。

  通報內容簡短得令人心悸。

  漢東籍男子趙東來,因突發性心肌梗死,在一架飛往溫哥華的國際航班上,經搶救無效,宣告死亡。

  消息第一時間被嚴密封鎖。

  隨即,以一種加密的渠道,迅速抵達了漢東權力的金字塔尖。

  錦繡山莊。

  趙奎正在自己的辦公室里,對著鏡子,練習一種屬於勝利者的微笑。

  當電話鈴聲響起時,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得尖利,甚至破了音。

  「你說什麼?!」

  電話那頭,趙麗珍的聲音依舊嬌媚入骨,卻帶著一絲蛇蠍般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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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我說,二哥他,在飛機上,心臟病發,『走』了。」

  「一路走好。」

  趙奎握著電話,久久沒有說話。

  足足一分鐘。

  他緩緩地,將那張因為狂喜而極度扭曲的臉,重新埋回掌心。

  肩膀,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聳動。

  先是死寂,然後是無法抑制的狂喜,最後,才是那場精心準備的嚎啕。

  壓抑的、不成聲的嗚咽從他喉嚨里擠出來,最後變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哭。

  「二弟啊!」

  「你怎麼……就這麼走了啊!」

  省政府,家屬院。

  祁同偉接到朱卓的密報時,正陪著梁璐在院子裡散步。

  他聽完電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只是將手機揣回兜里,繼續陪著梁璐,不緊不慢地走著。

  棋盤上,少了一顆無足輕重的棋子。

  「趙東來,死了。」

  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

  梁璐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

  她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問怎麼死的。

  她只是伸出手,將祁同偉風衣上那顆被風吹開的扣子,重新扣好。

  「外面風大。」

  她說。

  三天後。

  省委常委會,緊急擴大會議。

  沙瑞金坐在主位,臉上帶著一種程式化的哀戚。

  「同志們,今天召集大家,是通報一個不幸的消息。」

  「我省公安廳原常務副廳長,趙東來同志,因突發疾病,不幸逝世。」

  話音落下,滿座皆驚。

  除了早已知情的寥寥數人,其餘所有常委的臉上,都寫滿了無法掩飾的震動。

  沙瑞金說到這裡,話鋒陡然一轉,那股哀戚瞬間被屬於省委書記的威嚴所取代。

  「但是,人死不能復生,我們的工作,還要繼續。」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新上任的京州市委書記趙四功的臉上。

  「四功同志,京州現在的情況,比較特殊。」

  「吳謙倒了,市長的位子一直空著,你這個班長,壓力很大啊。」

  趙四功立刻站起身,姿態謙恭。

  「請沙書記放心,我一定和市委市政府的同志們,精誠團結,確保京州各項工作,平穩過渡。」

  「光平穩,還不夠。」

  沙瑞金擺了擺手。

  「京州是省會,是咱們漢東的臉面。市長的位子,一天都不能再拖了。」

  他轉頭,看向了高育良和祁同偉。

  「育良同志,同偉同志,你們省政府這邊,有沒有什麼合適的人選,可以推薦一下?」

  來了。

  祁同偉心中冷笑。

  趙東來屍骨未寒,這位沙書記,就迫不及待地,要開始分割趙家留下的政治遺產了。

  高育良扶了扶眼鏡,沒有立刻開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默契地匯聚到了那個新晉的省委常委,祁同偉的身上。

  祁同偉緩緩站起身。

  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仿佛這場決定漢東未來格局的權力分割,與他無關。

  「沙書記,高省長。」

  「京州市長的人選,事關重大。我剛進班子,人微言輕,不敢妄議。」

  這話謙虛到了極點,也油滑到了極點。

  沙瑞金的指節在桌面上輕輕叩擊了一下,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

  「同偉同志太謙虛了嘛。」

  「你現在是省委常委,是我們省委班子的核心成員,京州的事,就是我們大家的事。」

  「你又是從基層一步步幹上來的,對京州的情況最了解,你的意見,很重要。」

  這是在逼他表態。

  祁同偉沉吟片刻。

  「沙書記,既然您這麼說,那我就斗膽,提一個不成熟的建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後,緩緩吐出幾個字。

  「我個人覺得,京州市委副書記趙奎同志,就很合適。」

  石破天驚!

  高育良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學生。

  就連沙瑞金,臉上那溫和的笑容,都出現了一絲裂痕,笑容的弧度僵在唇角。

  瘋了!

  祁同偉這是瘋了嗎?!

  他親手把趙東來逼死,現在又要把趙奎扶上市長的寶座?

  這是什麼驚天路數?

  「趙奎同志從首都空降而來,視野開闊,能力突出。」

  祁同偉的聲音平靜,仿佛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由他來接任市長,和四功書記搭班子,一定能把我們京州,帶上一個新的台階。」

  「我推薦,趙奎同志。」

  沙瑞金死死地盯著祁同偉,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了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深深的忌憚。

  他本以為,祁同偉會推薦自己人。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跟高育良聯手,否決祁同偉提名的準備。

  可他萬萬沒想到,祁同偉竟然會把趙奎這張牌,直接扔到了桌面上!

  這一手,完全打亂了他所有的部署!

  他要是同意,就等於親手把京州這塊肥肉,送進了趙家的嘴裡。

  他要是反對,那由誰來反對?

  他這個剛剛和祁家聯手,扳倒了趙蒙生的省委書記,親自站出來,反對趙家的長子上位?

  這傳出去,整個漢東官場,會怎麼看他沙瑞金?

  卸磨殺驢?過河拆橋?

  好一招以退為進!

  好一招反客為主!

  祁同偉這是在用趙奎這把刀,架在他沙瑞金的脖子上,逼他當眾低頭!

  「同偉同志的這個提議,很有想法。」

  許久,沙瑞金才緩緩開口,聲音乾澀。

  「不過,趙奎同志畢竟剛來漢東不久,對京州的情況還不太熟悉,現在就壓這麼重的擔子,我怕……他會吃不消啊。」

  「沙書記的擔憂,很有道理。」

  高育良終於找到了開口的機會,順勢接過了話頭。

  「我倒是覺得,咱們漢東大學政法學院的院長,周桂森同志,就很不錯。」

  「老同志,黨性強,原則性也強,又是法學專家出身,由他來主持京州市政府的工作,至少,不會出亂子。」

  周桂森?

  祁同偉的嘴角,牽起一抹極淡的,不易察覺的弧度。

  老師這一手「圍魏救趙」,走得妙。

  一個趙奎,一個周桂森。

  兩顆棋子,就這麼擺在了沙瑞金的面前。

  他怎麼選,都是錯。

  會議室里的空氣,再次凝固。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祁同偉的手機,極輕微地振動了一下。

  他垂眸,解鎖屏幕。

  一條加密的簡訊,跳了出來。

  港都,望北樓,出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