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趙奎的新招式

  祁同偉掛斷電話,臉上卻沒有半分勝利的喜悅。

  高敏。

  他將這兩個字,在齒間反覆咀嚼。

  他拿起那件掛在衣架上的深色風衣,對著門外喊了一聲。

  「小賀,備車。」

  「去省委家屬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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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委家屬院,高育良的書房。

  一縷極品龍井的清香,混著檀木的沉凝,在空氣中盤旋不散。

  高育良正臨摹著一幅王羲之的《蘭亭序》,筆鋒流轉,即將收尾,整個人的心神都沉浸在那黑白分明的世界裡。

  「老師。」

  祁同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高育良的筆尖,在最後一個「也」字上,出現了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停頓,在宣紙上留下一個微小的墨點。

  一個完美的句號,被破壞了。

  他放下筆,沒有回頭。

  「不是讓你自己處理嗎?」

  「怎麼,這根藤,燙手了?」

  祁同偉走了進來,沒有先開口,而是熟稔地走到桌邊,開始為老師收拾筆墨紙硯,動作行雲流水。

  「藤是好藤。」

  「只是藤上結的這個瓜,有點出乎意料。」

  高育良終於轉過身,看著自己這個最得意的學生。

  「聯合調查組那邊,查到了一點東西。」

  祁同偉將一方剛剛洗好的硯台,輕輕放回原位,與硯台下的紅木底座嚴絲合縫。

  「大路集團有兩億的資金,帳面上憑空消失了。」

  「最後,流入了一家叫『漢東創科投資』的空殼公司。」

  祁同偉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自己老師的審視。

  「這家公司的法人,叫高敏。」

  書房裡,只剩下檀香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

  許久。

  高育良才緩緩地,端起了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

  他的手,很穩。

  茶杯湊到嘴邊,他卻沒有喝,只是用杯蓋,一遍又一遍,機械地撇著那幾片早已沉入杯底的茶葉,像是在撇去某些不該存在於世的髒東西。

  「同偉啊。」

  「你覺得,這件事,牽扯到了誰?」

  祁同偉走到他對面,拉開椅子,坐下。

  「老師,我覺得,這個高敏,只是個幌子。」

  「是有人,推出來的一個替死鬼,一個假身份。」

  「目的,就是為了把水攪渾,把所有線索,都引向一個死胡同。」

  高育良撇著茶葉的動作,終於停住。

  他抬起眼,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重新恢復了清明。

  他看著祁同偉,看著這個自己一手提拔起來,如今卻已羽翼豐滿,甚至能反過來,為自己遮風擋雨的學生。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澀,又有些欣慰。

  「你小子,倒是長大了。」

  祁同偉也笑了,只是笑容裡帶著幾分疏離。

  師徒二人,四目相對。

  有些話,不必說透。

  有些裂痕,已然存在。

  高育良放下茶杯。

  「那你準備,讓誰去查這個『假身份』?」

  「侯亮平。」

  「除了他,我想不出第二個人選。」

  「他不是一直想捅破天嗎?這次,我就給他這個機會。」

  「只是,」祁同偉話鋒一轉,「這隻猴子,野性難馴。我怕他到時候,六親不認。」

  「那就給他,上個嚼子。」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祁同偉。

  「你放手去做。」

  「漢東這片天,我還能給你頂一陣子。」

  從高育良家裡出來,祁同偉坐上車,直接撥通了侯亮平的電話。

  電話那頭,侯亮平正為楊威的案子被強行移交而憋著一肚子火。

  「組長,您找我?」

  「猴子,給你個新活兒。」

  「去查一家叫『漢東創科投資』的公司。」

  「我懷疑,這家公司,跟光明峰項目,跟大路集團,甚至跟更上面的人,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侯亮平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組長!您就瞧好吧!我保證把這家公司的祖墳都給它刨出來!」

  「記住。」

  「我只要你查這家公司,查它的資金流向,查它背後牽扯的利益鏈。」

  「至於那個叫高敏的法人……」

  祁同偉的聲音冷了下去。

  「你就當他是個屁,把他給放了。」

  「啊?!」侯亮平又懵了,「組長,為什麼啊?這可是關鍵的突破口啊!」

  「讓你放,你就放。」

  祁同偉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像一道冰冷的軍令。

  「這是命令。」

  「是!」侯亮平一個激靈,再不敢多問。

  與此同時,錦繡山莊。

  趙奎的辦公室里,也迎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漢東省人民檢察院,副檢察長,肖鋼玉。

  趙奎親自為這位副檢察長,泡上了一壺頂級的武夷山岩茶,香氣滿室。

  「肖檢察長,您今天怎麼有空來我這兒?」

  肖鋼玉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卻沒有喝。

  「趙書記,我聽說,你們京州市委,最近不太平啊。」

  趙奎苦笑一聲。

  「肖檢察長,您就別拿我開涮了。」

  「我這個市委副書記,現在就是個光杆司令。」

  「祁同偉那小子,是鐵了心要跟我對著幹。」

  「他現在,是想把我們趙家在京州的根,都給刨了。」

  肖鋼玉放下茶杯,目光變得銳利。

  「他刨不動。」

  「趙書記,你忘了,你手裡,還有一張牌,一張能讓他後院起火的王牌。」

  「什麼牌?」

  「陳家。」

  趙奎的腦子,飛速運轉。

  陳海?那個還在黨校「學習」的前反貪局局長?

  他能有什麼用?

  「祁同偉的私生子,叫祁慕陽。」

  「祁慕陽的母親,叫陳陽。」

  「陳陽的哥哥,叫陳海。」

  肖鋼玉看著趙奎,緩緩吐出最後,也是最關鍵的幾個字。

  「而陳海的父親,是陳岩石。」

  「你不是有個在黨校的同學嗎?讓他去『關心關心』陳海同志的生活。」

  「把祁慕陽在祁家受到的『禮遇』,還有梁璐對這個私生子的『寬容大度』,好好地,跟陳海同志『聊一聊』。」

  「告訴他,有些委屈,他這個當舅舅的能忍,他父親陳岩石那樣的老革命,能忍嗎?」

  趙奎的眼睛,瞬間亮得駭人!

  他看著肖鋼玉,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欽佩。

  「肖檢察長,高!實在是高!」

  「我這就去安排!」

  肖鋼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

  「趙書記,我只是來你這兒,喝了杯茶。」

  「剩下的事,是你自己的事。」

  說完,他轉身,離去。

  趙奎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勝券在握的笑。

  祁同偉。

  你不是喜歡玩火嗎?

  我倒要看看,這後院燒起來的火,你滅不滅得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