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趙立春倒台!來自親兒子的靈魂拷問!

  趙立春,辭職了。

  祁同偉腦中只剩下這六個字。

  他看向二叔祁勝利,試圖從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找到一絲玩笑的痕跡。

  可祁勝利的眼神平靜,深邃。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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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同偉的聲音有些乾澀。

  一個在漢東經營數十年,門生故吏遍布全省的封疆大吏。

  一個退居二線,在重重危機中還能和沙瑞金掰腕子的政壇不倒翁。

  就這麼幹脆利落地,結束了自己的政治生命?

  「同偉,你以為,你二爺爺那天去大內,真是找盧書記喝茶去了?」

  「趙立春是個聰明人。」

  「他知道,有些線,是紅線,是高壓線,是絕對不能碰的。」

  「李達康,張讓,都是他提拔的人。」

  「張讓敢把主意打到我們祁家嫡系子孫的頭上,就等於他趙立春有識人不明、管教不嚴的失察之罪。」

  「他主動辭職,是給祁家一個交代。」

  「也是給他趙家,留最後一點體面。」

  「不然,你以為他還能安安穩穩地在療養院裡,寫他的回憶錄?」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梁璐帶著祁梁玉,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

  祁梁玉的臉繃得死緊,下頜線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硬,眼圈卻有些發紅。

  梁璐走到祁同偉身邊,不動聲色地,用手指在他手心撓了一下。

  祁同偉反手握住她冰涼的手,指節微微收緊。

  「都回來了?」

  祁二衛的聲音從正堂傳來。

  「準備守歲了。」

  一家人重新聚攏在正堂。

  電視裡,春節聯歡晚會正演到最熱鬧的小品,罐頭笑聲一陣接著一陣。

  屋子裡的氣氛,卻依舊有些說不出的古怪。

  祁梁玉一個人坐在角落的單人沙發上,低著頭,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地划動,仿佛那上面有什麼天大的要緊事。

  祁慕陽則被三姑祁莉莉拉著,坐在她身邊,面前的茶几上,堆滿了各種各樣他叫不上名字的堅果和零食。

  「來,慕陽,嘗嘗這個,空運過來的進口水果,嘗嘗鮮。」

  「還有這個,天山的大核桃,專門給你準備的。」

  祁慕陽被這股過分的熱情弄得手足無措,只能侷促地,小口小口地往嘴裡塞著東西。

  祁同偉看著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

  他站起身。

  走到祁梁玉身邊。

  「梁玉。」

  沙發上的人,身體僵了一下,沒有抬頭,只是從鼻子裡「嗯」了一聲。

  「明天我帶你們去八達嶺,看看長城。」

  「不去。」

  「那後天,帶你去故宮。」

  「沒空。」

  祁同偉一時語塞。

  梁璐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了過來。

  她將果盤放在祁梁玉面前的茶几上,又拿起一塊牙籤插好的哈密瓜,遞到他嘴邊,語氣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張嘴。」

  祁梁玉梗著脖子,一動不動。

  「怎麼?連媽的話都不聽了?」

  梁璐的聲音依舊溫柔,眼神卻不容置疑。

  祁梁玉最終還是沒能拗過她,不情不願地張開嘴,將那塊哈密瓜吃了下去。

  「這就對了。」

  梁璐滿意地笑了笑,又拿起一塊,遞到祁同偉嘴邊。

  「你也吃。」

  祁同偉看著她,張嘴,吃了。

  梁璐這才在兩人中間坐下,仿佛剛才那點小小的彆扭,從未發生過。

  電視裡,零點的鐘聲,終於敲響。

  窗外,首都的夜空,瞬間被萬千絢爛的煙火點亮。

  「過年嘍!」

  祁莉莉第一個歡呼起來,拉著祁慕陽就往院子裡跑。

  「走走走!放煙花去!」

  「同偉!」

  祁二衛的聲音,在喧鬧中響起。

  祁同偉和祁慕陽的腳步,同時頓住。

  老人坐在那張太師椅上,對著兩人,招了招手。

  兩人走上前。

  祁二衛先是看向祁慕陽,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裡,透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清明。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厚厚的紅包,塞進祁慕陽手裡。

  「孩子,拿著。」

  「這是你應得的。」

  祁慕陽捏著那個紅包,只覺得入手滾燙,重若千鈞。

  祁二衛的目光,又落回祁同偉身上。

  「趙立春倒了,趙蒙生來了。」

  「老的走了,小的來了。」

  「這盤棋,還沒下完。」

  老人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漢東那塊地,是塊好地方,但水也深。」

  「你記住,做事,要講究方式方法。」

  「打蛇,要打七寸。」

  「但有時候,敲山震虎,也能讓蛇自己,乖乖地盤起來。」

  祁同偉心頭一震。

  二爺爺這是在提醒他,也是在敲打他。

  在漢東,他可以放手去做,但不能無法無天。

  有些規矩,是祁家給他的底氣。

  但有些規矩,是他自己,必須遵守的紅線。

  「我明白了,二爺爺。」

  「去吧。」

  祁二衛擺了擺手。

  「大過年的,陪孩子們玩玩去。」

  院子裡,煙火沖天。

  五彩的光芒,將每個人的臉,都映照得忽明忽暗。

  祁同偉走到院子中央,看著那在夜空中炸開的璀璨煙火,眼神幽深。

  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站到了他的身邊。

  是祁慕陽。

  他手裡還捏著那個厚厚的紅包,沒有說話,只是和他並肩站著,一起仰望著這片被火樹銀花照亮的夜空。

  父子二人,第一次,如此靠近。

  「你……」

  「你……」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又同時頓住。

  祁同偉笑了笑。

  「你先說。」

  祁慕陽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沙啞。

  「我媽說,你是英雄。」

  「她說,你當年在緝毒一線,身中三槍,差點就回不來了。」

  祁同偉嘴角的笑意,漸漸淡去。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可我媽說,她一直覺得,你的一部分,永遠地留在了那裡。」

  祁慕陽轉過頭,那雙與祁同偉如出一轍的眼睛,在煙火的映照下,亮得驚人。

  「她說,後來的你,她不認識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錐子,狠狠扎進祁同偉的心裡。

  「你……後悔過嗎?」

  祁同偉看著他,看著這張年輕的,帶著幾分執拗與探究的臉。

  後悔嗎?

  他不止一次地問過自己。

  如果當年沒有那一跪。

  如果當年他選擇另一條路。

  人生會不會是另一番光景?

  可這世上,從來沒有如果。

  「不後悔。」

  祁同偉看著夜空中那朵剛剛炸開,又迅速湮滅的煙花,緩緩地,吐出這三個字。

  他的聲音很輕,卻無比清晰。

  「只是有點……遺憾。」

  說完,他轉過身,向著屋裡走去。

  留下祁慕陽一個人,在漫天絢爛的煙火下,久久地,凝視著他那算不上高大,卻無比堅挺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