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找到林城突破口

  趙東來哼著不成調的曲兒走了,在走廊里都帶起了風。

  祁同偉臉上的笑意,卻在辦公室門關上的瞬間消失。

  趙蒙生。

  一個剛剛從權力核心退下來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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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會為了兒子的訂婚宴,大老遠跑來漢東?

  是來敲打他祁同偉?

  還是來示好?

  是來摘桃子,還是……來掀桌子?

  祁同偉抓起那部通往省府的內線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陶閩那不冷不熱的聲音才傳過來。

  「省長辦公室。」

  「陶處長,我是祁同偉,高省長現在有時間嗎?」

  電話那頭停頓了兩秒,語氣里多了幾分公式化的客氣。

  「祁省長,高省長剛聽完民政廳的匯報,現在有十五分鐘的休息時間。您稍等,我去請示。」

  「麻煩了。」

  片刻之後,高育良的聲音傳來。

  「同偉,找我什麼事?林城那邊有變化?」

  「高省長,林城一切順利,侯主任已經帶人進駐市局,正在清查卷宗。」

  「那就好,林城的事,有任何變數,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

  「是。」

  祁同偉應了一聲,話鋒陡然一轉。

  「高省長,我這兒有個新情況。」

  「趙東來,這個月要和您外甥女陸亦可訂婚了。」

  「哦?這是好事啊。」高育良的語氣里多了幾分笑意,「你吳老師還沒跟我說,你這消息倒是靈通。」

  「趙東來來我辦公室送喜帖,非要我當這個大媒人。」

  祁同偉半開著玩笑,聲音卻沉了下去。

  「他還跟我透了個底,訂婚那天,他父親,趙蒙生,要來漢東。」

  電話那頭,高育良的笑聲戛然而止。

  許久,他那沉穩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他來幹什麼?」

  「說是私事。」

  「一個剛退下來的內閣成員,他的私事,就是漢東最大的公事。」

  高育良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凝重。

  「同偉,他來的目的,絕不只是為了給兒子辦一場訂婚宴。」

  祁同偉說道:「我也不清楚,要不,我問問我二叔?」

  「也好。」

  「我這兒還有個會,先掛了。」

  與此同時。

  剛走出公安廳大門的趙東來,也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爸,我已經跟祁同偉說了,您要來。」

  電話那頭,傳來趙蒙生沉穩如山的聲音。

  「知道了。」

  「你大哥趙奎,已經到京州上任了。你們兄弟倆,一個在省,一個在市,好好配合。」

  「是時候,把漢東這塊地,拿回來了。」

  「當年扶持趙立春這個分支,是想讓他替主家守好這塊自留地。沒想到他野心太大,居然想另立山頭,那就只能斬了。」

  趙東來沉聲問道:「爸,沙瑞金和高育良,咱們是不是可以拉攏一個?」

  「婦人之見。」

  趙蒙生輕哼一聲。

  「沙瑞金是鍾家推上去的,他自己都未必說了算。至於高育良,他是祁家的一手扶持上去的,你覺得祁勝利會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人,被我們摘了桃子?」

  「拉攏他們,代價太大,得不償失。」

  趙東來有些不甘心:「那您的意思是?」

  「漢東這盤棋,要破局,就要找一個同樣想破局,又有足夠分量的人。」

  趙蒙生的聲音頓了頓。

  「梁群峰推薦的那個孫培星,就很不錯。」

  「他資歷夠,能力有,又急著更進一步。最關鍵的是,他背後有很深的梁派烙印,是個可以爭取的對象。」

  「我這次去漢東,會找機會,見一見他。」

  說完,趙蒙生便掛斷了電話。

  下午剛上班。

  省委書記沙瑞金的辦公室里,辦公電話,突兀地響起。

  他拿起話筒,對面傳來首都辦公廳工作人員公式化的聲音。

  「沙書記,中央辦公廳通知,趙蒙生同志將於本月二十日,因私事前往漢東省京州市,請做好接待工作。」

  趙蒙生!

  沙瑞金握著話筒的手指,一瞬間收緊。

  他清楚,這種級別的大人物,所謂的「私事」,從來都不是小事。

  「我知道了。」

  沙瑞金掛了電話,思忖片刻,決定把這個燙手山芋,先扔給李達康。

  他撥通了李達康的電話。

  「達康同志,我剛接到通知,首都的趙老,二十號要來京州。」

  沙瑞金不緊不慢地補充:「趙老是來辦私事的,不喜歡張揚。你那邊,簡單安排一下接待就行,不要搞得太隆重。」

  「沙書記,您放心!我明白!」

  李達康嘴上應得乾脆,心裡卻把「不要隆重」四個字,自動過濾了。

  開什麼玩笑?

  趙老來京州,這是天大的事!是天上掉下來的政績!

  什麼叫低調?

  什麼叫簡單安排?

  在他李達康的字典里,對這種級別領導的「低調」,就是最大的「不重視」!

  掛了電話,他連一秒鐘都沒耽擱,直接抓起內線,對著秘書金亮就是一通咆哮。

  「通知下去!市府、公安、財政、城管……所有一把手!半小時後,市委小會議室開會!誰敢遲到,老子親自去請他!」

  半小時後,京州市委小會議室。

  李達康坐在主位上,說道。

  「同志們!我只說一件事!」

  「首都的趙老,要來我們京州!」

  「這是對我們京州工作的檢閱!是對我們所有幹部的考驗!」

  他猛地一拍桌子!

  「沙書記指示我們,要低調,要不擾民。但我們自己心裡要有數!」

  「市容市貌,要拿出閱兵的標準!」

  「社會治安,要拿出開大會的力度!」

  「城管局,把那些占道經營的,全都給我清了!財政局,連夜把路燈、花壇都給我翻修一遍!公安局,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這幾天,京州地面上,不能有一點不和諧的聲音!」

  一聲令下,整個京州官場,像一台被瞬間激活的戰爭機器,轟然運轉。

  一場轟轟烈烈的城市「淨化」運動,就此拉開序幕。

  五天後,清晨。

  林城市公安局,被臨時徵用的法制科辦公室。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泡麵、尼古丁和咖啡混合在一起的古怪味道。

  十幾個掃黑辦的工作人員,有的趴在堆積如山的卷宗上鼾聲如雷,有的雙眼通紅,像殭屍一樣盯著面前的電腦屏幕。

  牆角的垃圾桶早已不堪重負,泡麵桶堆得有半人高。

  辦公室中央那塊巨大的白板上,畫滿了密密麻麻的線條,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

  一個個案件,一串串名字,最終都像百川歸海,指向了同一個終點。

  ——林錦礦業。

  「吳處長,你看這都叫什麼事!」


  「經中街拆遷案,就因為嫌補償款給得少,多說了兩句,林錦礦業的人直接帶人上門,當著人家老婆孩子的面,把男主人的腿給打斷了!」

  「最後呢?賠了三萬,簽了個諒解書,這事就算完了?!」

  吳婧琪從一堆卷宗里抬起頭。

  「這些案子,卷宗上都寫著『調解成功』,或者『證據不足』。」

  「狗屁的證據不足!」

  侯亮平罵了一句,幾步走到白板前,一把抓起紅色的記號筆,在那張巨大的關係網中央,一個名字上,畫了一個血紅的圈。

  丁聰。

  「所有的髒活,背後都有這個丁聰的影子!林詩雅那個案子,也是他!」

  侯亮平轉過頭,看著吳婧琪。

  「吳處長,你說,咱們從哪兒入手?」

  吳婧琪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她的目光,落在那一個個觸目驚心的案子上,最後,定格在那個被紅圈圈出的名字上。

  她伸出手指,輕輕一點。

  「就從他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