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這次,要動真格的了

  侯亮平的辦事效率,高得出人意料。

  第二天一早,幾份厚厚的舉報材料,就出現在祁同偉的辦公桌上。

  賀常青將文件整齊地擺放在案頭,退了出去。

  祁同偉抽出最上面的一份,仔細翻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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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掃了一眼,他的指節便不自覺地收緊,青筋在手背上微微凸起。

  這是一份用鮮血和眼淚寫成的控訴。

  舉報人,張宇軒。

  被舉報人,林錦礦業二號頭目,丁聰。

  五年前,丁聰喝完酒,看見了下班回家的林詩雅,強行帶走後強迫了她。

  林詩雅事後抓住機會逃脫,第一時間就報了警。

  可丁聰被抓進警局不到二十四小時,便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

  釋放理由,僅僅四個字——證據不足。

  卷宗里冰冷地記錄著,事發時丁聰使用了計生用品,因此不能認定為強迫。

  祁同偉看到這裡,太陽穴的青筋突突直跳。

  一股壓抑不住的邪火,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是什麼混帳邏輯?!

  他強行壓下心頭的翻湧,繼續往下看。

  丁聰被釋放後,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愈發囂張,竟直接帶人衝進林詩雅的家中。

  他當著林詩雅的丈夫張宇軒的面,再次強迫了林詩雅。

  事後,還將人擄走。

  丁聰放出話來,讓張宇軒拿五十萬來贖人。

  張宇軒砸鍋賣鐵,又跪著求遍了親朋好友,好不容易才湊夠了五十萬。

  可等他帶著錢去贖人時,丁聰又當場加價到八十萬,逼著他簽下了三十萬的高利借條。

  最後,林詩雅被放了回來。

  那個曾經溫柔愛笑的女人,被人反覆蹂躪之後,眼神空洞得像一具沒有靈魂的木偶。

  當晚,她穿著一身刺眼的紅衣,從自家陽台一躍而下。

  警方的結論,只有兩個字——自殺。

  再之後,丁聰拿著那張借條,堂而皇之地霸占了張宇軒的房子和所有財產。

  張宇軒上前拼命,卻被丁聰的手下打斷了腿腳,無錢醫治,落下了終身殘疾。

  從此,他拖著一條瘸腿,走上了漫漫無期的維權路。

  可一封封舉報信,如石沉大海。

  他每次想去省里、去首都,都會在半路上被一群不明身份的人,「客客氣氣」地「請」回來。

  祁同偉緩緩合上文件,胸口堵得厲害。

  剩下的幾份材料,他只是大概翻了翻。

  情況大同小異。

  每一份輕飄飄的紙頁背後,都是一個家破人亡的悲劇。

  他拿起筆,在那份卷宗的封面上,筆鋒凌厲,力透紙背地寫下一行批示:

  【如果案件屬實,天理難容!請轉呈高書記。】

  他收斂起所有情緒,帶著這幾份沉甸甸的材料,還有賀常青連夜趕出來的、關於成立林城專項工作組的請示報告,快步走向省政府。

  高育良的辦公室里,祁同偉沒有半句客套。

  他將文件直接放在桌上,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老師,我這兒有份急件,請您批示。」

  高育良被他這副樣子弄得一愣,神情也不由得嚴肅起來。

  他接過文件,先看了成立專項工作組的請示,點了點頭。

  可當他翻開後面那幾份案卷時,那張一向古井無波的臉上,線條漸漸繃緊。

  當看到林詩雅的案子時,高育良鏡片後的目光,陡然銳利如刀!

  「林詩雅的情況,屬實嗎?」

  「老師,我來之前,專門調閱了省廳的材料。」

  祁同偉的聲音冷得像冰,「案子屬實,但很多關鍵性的證據,已經缺失了。」

  他頓了頓,

  「包括當時採集到的犯罪嫌疑人的DNA數據,都沒了。」

  「林城市局後來遞交了一份情況說明,說這一案件的證據,是被一個臨時工不小心弄丟的。那個臨時工,已經被勸退了。」

  「臨時工?」

  高育良氣極反笑,他猛地一拍桌子,那雙儒雅的眼睛裡,透出了冰冷的殺意!

  「無法無天!」

  「簡直是無法無天!」

  他抓起桌上的筆,在那份成立專項工作組的請示文件上,龍飛鳳舞地簽下自己的名字,又重重地批了兩個大字。

  「同意!」

  隨即,高育良抓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直接撥了出去。

  電話只響了兩聲便被接起。

  「沙書記,我是高育良。祁同偉同志這邊有份掃黑辦的緊急文件,我覺得有必要讓他當面向您匯報一下。」

  「讓他過來吧,我上午正好有時間。」

  高育良放下電話,拿起那份簽了字的文件,遞給了祁同偉。

  「同偉,你拿著這個,去一趟省委。」

  「跟沙書記當面匯報。」

  祁同偉接過文件,瞬間瞭然。

  「好的,老師,我這就去。」

  省委辦公樓,三樓。

  白秘書親自為祁同偉推開了那扇厚重的實木門。

  「祁省長,沙書記在等你。」

  祁同偉邁步而入,一眼就看見了坐在沙發主位上的沙瑞金。

  他沒有半分客套,徑直走到一旁沙發坐下,將文件雙手遞了過去。

  「沙書記,關於掃黑辦的工作,我有些初步的想法,想向您匯報。」

  沙瑞金沒有立刻看文件,只是端起茶杯,目光落在祁同偉身上,似笑非笑。

  「同偉,你們這個掃黑辦,剛成立,架子還沒搭好,就要有行動目標了?」

  祁同偉腰杆筆直,沉聲應道:「報告沙書記,初步的目標,定在林城。」

  「林城的黑惡勢力問題,有些猖獗,已經到了不得不治的地步。」

  「林城?」

  沙瑞金的指尖在茶杯壁上輕輕摩挲,「我記得我前不久才去巡視過,他們的市委書記張讓,工作做得還是不錯的嘛。」

  他放下茶杯,眼神銳利了幾分。

  「同偉,我沒記錯的話,你那個大舅哥梁金池,現在是林城的市長吧?」

  「你這第一把火,就燒到你大舅哥的地盤上,是不是有點……不太合適?」

  祁同偉聞言,臉上瞬間露出幾分「委屈」。

  「沙書記,您這可真是天大的誤會!我比竇娥還冤!」

  他一臉的哭笑不得,「林城這潭深水,我一開始還真不清楚。」

  「這事兒,還真得感謝我們掃黑辦的侯亮平侯主任!」

  「他前段時間不是去林城巡查嘛,正義感爆棚,接到了不少群眾的實名舉報,材料都捅到省紀委去了,雖然最後不了了之,但他可是把這事記心裡了。」

  「這不,掃黑辦的第一次會議,侯主任就把林城的線索當成典型案例,第一個就給拋了出來,我攔都攔不住!」

  「侯亮平?」

  沙瑞金的眉頭舒展開來。

  既然是他捅出來的案子,那祁同偉這個「不知情」的說法,就站得住腳。

  沙瑞金這才拿起文件,仔細看了起來。

  當他看到林詩雅那個案子時,那張一向溫和的臉上,線條漸漸繃緊。

  「同偉,這個情況屬實嗎?」

  祁同偉的神情也嚴肅起來,「侯主任提供的材料,我讓省廳的同志覆核過,確實有這個案子。

  「混帳!」

  沙瑞金猛地一拍沙發扶手!

  茶几上的杯子都跟著震了震。

  他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動了真怒。

  他拿起筆,在那份請示報告上,大筆一揮,龍飛鳳舞地寫下「同意」兩個大字。

  隨即,又重重地補上一行批示:【請專案組詳查,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做完這一切,他才將文件遞給祁同偉,問道:「同偉,你打算怎麼查?」

  「書記,林城的情況比較複雜,我想兵分兩路。」祁同偉的聲音沉穩有力。

  「侯主任嫉惡如仇,性子又急,就讓他帶隊,走明線,大張旗鼓地進駐林城,給他們來個敲山震虎。」

  「另外,我再從省廳抽調精幹力量,組成一個暗訪組,秘密潛入林城,從外圍搜集證據。明暗結合,爭取一擊必中!」

  「好!」

  沙瑞金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讚許的笑意。

  「既然方案有了,那就放心大膽地去做!」

  「我給你授權,需要哪個部門配合,直接調!」

  祁同偉站起身,立正,敬禮。

  「保證完成任務!」

  從省委大院出來,祁同偉坐上車,神情平靜地撥通了程度的號碼。

  「通知掃黑辦所有成員,下午兩點,準時開會。」

  「這次,要動真格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