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梁璐攤牌,同偉咱們倆聊聊

  第二天的清晨,天色未明。

  祁同偉睜開眼。

  身旁的梁璐還在熟睡,呼吸平穩,側臉在晨光熹微中顯得異常安靜。

  昨夜,她從醫院回來後,對陳陽的出現隻字未提,更沒有問一句關於祁慕陽的事情。

  這種平靜,本身就是一場風暴。

  他悄無聲息地起身,洗漱,換好衣服,動作輕得像一隻貓。

  等祁同偉走後,梁璐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曾經滿是愛意的眸子裡,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清醒和一絲探究。

  她聽著樓下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由近及遠,直至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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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這才坐起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走進衛生間,從祁同偉用過的梳子上,小心翼翼地取下幾根斷髮。

  又拿起他用過的牙刷。

  她將這些東西,裝進一個早就備好的密封袋裡。

  做完這一切,她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東西準備好了,派人來取。」

  她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我要最快的結果。」

  省政府,副省長辦公室。

  祁同偉剛在寬大的老闆椅上坐下,賀常青就敲門進入。

  那雙濃重的黑眼圈,幾乎要垂到下巴,仿佛一夜之間被抽走了精氣神。

  「老闆,您要的文件,做好了。」

  祁同偉接過那份厚厚的方案,入手尚有餘溫。

  他沒有先看內容,反而皺起了眉。

  「小賀,你這是拿命在給我幹活?」

  「老闆,我沒事。」

  賀常青推了推眼鏡,試圖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些。

  「我睡了三個小時,精神著呢。」

  「精神個屁!」

  祁同偉把文件往桌上一放。

  「你現在不光代表你自己,還代表我祁同偉的臉面。頂著這麼個熊貓眼出去,人家還以為我這個當領導的在虐待下屬。」

  他擺了擺手。

  「上午,我要去高書記那兒,你也不用在這守著了。放你半天假,回去洗個澡,睡一覺。下午再過來。」

  賀常青還想堅持,但對上祁同偉那不容反駁的眼神,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退了出去。

  祁同偉這才拿起那份方案。

  只掃了一眼,他便暗自心驚。

  這份文件比當初提交的初稿,更加詳細,厚厚的文件,簡直可以當做教科書的方案。

  細節之詳實,邏輯之嚴密,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他搖了搖頭,這個賀常青,真是撿到寶了。

  再一次前往高育良的辦公室,沿途的風景已截然不同。

  隨著祁勝利明確告知高育良的省府首長之位已是囊中之物,高育良在省政府出現的頻率明顯變高。

  省府的工作人員,上至秘書長,下至普通科員,誰都不是傻子。

  高育良上位在即,他這位最受器重的大弟子,地位自然也跟著水漲船高。

  一路上,那些曾經只是點頭之交的處長,如今隔著老遠就堆起熱情的笑臉。

  「祁省長,早!」

  祁同偉一一點頭回應,臉上掛著溫和的微笑,眼神卻平靜無波。

  走到高育良辦公室門口,祁同偉敲門而入。

  「老師。」

  「坐。」

  高育良放下手中的文件,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祁同偉將方案遞了過去:「老師,掃黑辦的方案,我做好了。初步的人員名單,也擬定了一份。」

  高育良接過,細細翻閱。

  當他的目光落在「掃黑辦主任」後面那個名字時,忍不住抬起了頭。

  「侯亮平?」

  高育良看著自己的學生,眼神裡帶著幾分玩味。

  「同偉,你這是要把他往死里用,還是想給他插上翅膀?」

  「老師,這叫人盡其才。」

  祁同偉的臉上,看不出半分玩笑的意思。

  「猴子嘛,就得讓他去爬樹摘桃。總在平地上待著,他自己都憋得難受。」

  「您看,他去林城巡查,不就立刻發現了問題,還捅到了省紀委那裡?這說明,他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精力。」

  祁同偉的聲音頓了頓。

  「咱們漢東,現在就缺這麼一個六親不認、敢掀桌子的愣頭青。掃黑辦主任這個位置,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高育良聞言,緩緩放下了文件,靠在椅背上。

  「你啊,是真把這隻猴子給玩明白了。」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行,就讓他去折騰。折騰出成績,是咱們領導有方。折騰出亂子,他自己背鍋。這個差事,好!」

  高育良又翻了翻名單:「紀委那邊的副主任,我跟田國富溝通一下。至於法院這邊……我看就讓高源上吧,他擔任省高法副院長多年,經驗豐富,壓得住場子。」

  「好的,老師。」

  「老師,還有件事,想跟您匯報一下。」

  祁同偉的聲音頓了頓。

  高育良放下文件,抬眼看著他,神情認真:「你說。」

  祁同偉便將昨晚光明區發生的事情,從祁慕陽、祁梁玉與人衝突,到程度介入,再到最後牽扯出市政法委書記郭良玉的家人,一五一十,言簡意賅地複述了一遍。

  甚至連郭良玉半夜打來電話求和的事,他也沒有隱瞞。

  高育良靜靜地聽著,鏡片後的目光深不見底。

  等祁同偉說完,他才慢悠悠地問了第一個問題:「陳老什麼時候有個外孫了?我怎麼記得,陳陽一直在國外?」

  「她是近期回來的,祁慕陽是漢東大學政法系大一的新生。」

  祁同偉的回答很平靜。

  高育良的指節在桌面上輕輕一點,像是隨口一問:「這個孩子,跟你是什麼關係?」

  「他是我兒子。」

  祁同偉沒有絲毫隱瞞。

  「陳老知道這件事。」

  辦公室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高育良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目光卻落在了別處。

  許久,他才問了另一個問題。

  「梁璐知道嗎?」

  「她應該有所懷疑了。」

  祁同偉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剛才來之前省醫院的院長給我打了電話,說梁璐拿了我的毛髮,要去做親子鑑定。」

  高育良放下茶杯,靠回椅背。

  「你啊……」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祁同偉,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

  「行了,這件事,你別管了。」

  「郭良玉那邊,我來處理,虧待不了你。」

  高育良的聲音從窗邊傳來。

  「你跟梁璐沒有自己的孩子,只有一個養子,一個養女。這件事,我會讓你吳老師去做做她的工作,我相信她能理解。」

  「那……謝謝老師了。」

  「回去工作吧。」

  高育良擺了擺手,沒有再回頭。

  祁同偉從辦公室退了出來,一整天,他都有些心神不寧。

  高育良的承諾,郭良玉的麻煩,掃黑辦的千頭萬緒,這些加在一起,都不及一個梁璐讓他頭疼。

  他甚至有些不敢回家。

  可該來的,終究躲不掉。

  晚上,祁同偉推開家門,屋子裡異常安靜。

  沒有往日熱氣騰騰的飯菜,也沒有梁璐在廚房忙碌的身影。

  只有她一個人,靜靜地坐在餐桌旁。

  桌子上沒有碗筷,只擺著一份牛皮紙袋。

  她聽見開門聲,緩緩抬起頭。

  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質問,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同偉,你回來了。」

  她的聲音很輕。

  「過來,咱們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