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的主意。」
方登高卻也乾脆,直言不諱道,「這都是程瑋省長提的建議,要我來處理,那直接就是成立工作小組,由經信廳牽頭,環保、國土、安監、國資委等單位全部參與進來,聯合排查,審計廳在旁磨刀霍霍,我才沒時間跟他們耗上一年的功夫,直接出相關政策,該改的改、該搬的搬、該關的關,最後呈現出來的結果可能相近,但處事過程和企業的抵抗情緒是完全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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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程瑋省長向我提到,時代發展的需求是不斷變化的,今天改的是污染企業、下次可能就是低技術企業,同樣的操作重複進行,不如一勞永逸。」
「我感覺很有道理。」
「就採納了當時還是經信廳廳長的程瑋省長的建議,這也是我後來向您主要推薦他的原因所在。」
「漢東區域內。」
「沒有比他更合適接手我工作的人選,而且他本就是專科出身,懂技術、懂經濟,大局觀過硬。」
「程瑋同志確實不錯。」
林致遠笑看著兩份草案,費用增收草案是一把萬能的尖刀,今天能斬污染企業、明天就能斬其他的;
而新質量標準草案,則是倒逼企業升級轉型,高技術化、標準化、提升化的王牌,是良幣驅逐劣幣的重要把手。
特別是後者。
如果能全面落實下去,漢東省不管在哪個時代都不會掉隊。
當然前提是落實到位。
「再重新整合一下,過常委會,到時請程瑋同志一同參加。」
林致遠叮囑道,「還有整個部署行動,我只能給到你們兩年的時間,不能急但也不要慢。」
「明白!」
方登高保證,「在規劃方案通過後,我會與中西部省份相關負責人通話,共同組建一次會談型招商會,看有無省份要引進相關企業,給搬遷企業和接入省份搭建一座橋樑。」
「你心中有數就行。」
林致遠回道,「我只負責大方向,具體事務你和下面的同志去對接。」
方登高無奈撇撇嘴。
說實話,他還挺想林致遠分擔部分具體工作的。
主要是漢東現在鋪開的攤子有點大,他原本在工業分管領域很好用的粗獷行事風格,現在失靈了。
說簡單的。
就是他把控不住常務副的職位。
「不要急,有事就找我。」
林致遠看出對方眼底的焦躁安撫道,不然他也不會縱容方登高和吳春林胡鬧,「我在的。」
「現在的漢東局面之複雜前所未有,如果你能把控下來,你就可以越級搶跑了。」
林致遠默默畫出一個餅。
「現在跟我聊聊,蕪州到底是什麼情況?」
林致遠真的很好奇,那對方口中的新奇把戲。
畢竟省廳只查到了部分情況,搬家到那邊的趙瑞龍…只能站在局外說一句營商環境不好,但具體的,又沒人敢找麻煩到他身上,他也說不上來。
「好的。」
方登高整理了一下思緒,又從背後取出第四份文件,遞了過來。
林致遠臉皮一抽。
他真不想接,汗水把整封文件下半截都打濕了,這傢伙不會直接插褲腰帶里了吧?
「為什麼說他們在玩很新奇的把戲?」
方登高全然不在意,直接開口說道,「因為就現在查到的線索來看,我們漢東整體上是受益方。」
「等等?」
林致遠抬手打斷,詫異問道,「什麼叫我們漢東?還跟省外有關?」
不是,這對嗎?
省廳查到的不是蕪州能源國企高層聯合貪腐嗎?確定沒歪樓?
「對!」
方登高肯定道,「所以我才說涉及到一些不好處理的人。」
「可能…大概…也許…」
「跟中部某能源大省,有重大聯繫。」
「他們通過設立在該省的平台公司,與蕪州國企達成合作,由平台公司向蕪州國企輸送能源和化學中間體原材料,前者用以蕪州能源國企變現,後者則在蕪州加工為高級化工產品,運往海外出口貿易。」
「平台公司在港城成立窗口公司,窗口公司提供跨境外貿服務,輸送利益;」
「同時主導人還會將能源大省的相關採購訂單通過操作,指定給平台公司,生成利益鏈條。」
「這樣他們就有了四條利益路徑。」
「能源大省的採購訂單、蕪州的能源變現和高級化工產品外銷,以及離岸公司的諮詢費。」
「整條鏈路相當完善,所有的操作和帳本都留在能源大省,而蕪州本地帳面都是清清楚楚的、正規的,若非祁同偉查到蕪州油耗子,尋根探底發現跟蕪州國企有關,恐怕要登高那邊暴雷,漢東才能發現不對勁。」
「嘿,真心話。」
「我都捨不得打掉他們,畢竟漢東能源是相當貧瘠,若非如此漢東油氣集團也不會那般重要。」
林致遠壓下蠢蠢欲動的小心思,漢東是得了好處的,但違法就是違法,更涉及到國有資產竊取和違法轉移海外資產,還有…
都什麼年代了。
還當油耗子,這手段未免太糙了,忘記京州的整治行動了是吧?
不打你打誰。
笨蛋!
「好深入調查嗎?」
林致遠追問。
「不好查!」
方登高抬頭,「蕪州國企有兩套帳,明帳是正規購買能源和化工中間體原材料的,暗帳全部隱藏在明帳下面,企業內部大概率不會有一絲一毫的實帳信息。」
「查下去。」
「只會有一群兩邊的替罪羔羊,牽扯不到真正的主事者。」
查起來就是底下人貪圖小利。
這種案子很多,而且當事人會認,根本查不到上面去。
「為什麼會選在蕪州?」
林致遠突然問道。
蕪州的化工雖然在當下經濟結構中有一席之地,但並不搶眼,加上要做跨境外貿,選蓮城和咸州都要遠優於蕪州。
「因為主導人有可能是蕪州出身。」
方登高回道。
「你不是說很難查嗎?又怎麼確定的他的身份,又怎麼確認的利益鏈條路徑?別告訴我,被抓到油耗子能知道這些信息?」
林致遠愈發感覺古怪。
「可真是油耗子坦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