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祁同偉泛白的指節,補了最後一句:「現在漢東是什麼形勢,你應該很清楚。想提副省就要有實打實的成績,不要想那些歪門邪道。我今天跟你說這些,是念在你曾經是緝毒英雄的份上,真等別人動手查,誰都保不住你。」
話說到這份上,已經是仁至義盡了,陳其書其實還是很看好祁同偉的,能力強、懂感恩,而且他現在也沒有犯原則性的錯誤,只要現在回頭,還是可以挽救一下的。
況且自己後面在漢東那些大動作也確實需要公安廳的全力配合,新換一個廳長的話,短時間內可能也沒法整合公安廳。
祁同偉額頭上的汗終於滲了出來,原本準備好的攀交情、表忠心的話,此刻全堵在了喉嚨里,只剩下連連點頭。
「您說得對,是我糊塗了。您放心,我回去立刻就整頓,和山水集團劃清界限,把家裡那些人的生意全部叫停,絕不給省里添麻煩,也絕不辜負您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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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你心裡有數就行。」 陳其書擺了擺手,恢復了平常的語氣,「你回去準備一個對全省進行掃黑除惡行動方案,下周前交給天林。」
「好的,那我就不打擾您了。下周之前一定把方案交到李秘書手上。」
祁同偉站起身,恭恭敬敬欠了欠身,腳步比進來時沉重了不少,反手帶上門的那一刻,才悄悄鬆了口氣,裡面的警服襯衫已經濕了一大片。
走廊里風一吹,他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他本以為憑著舊相識能攀上助力,沒想到進門就被敲了個結結實實。
陳其書看著溫和,心裡比誰都透亮,自己那點藏著掖的事,人家全看在眼裡,今天這番話既是敲打,也是最後一次提醒,要是自己再不和之前的事情做個切割,下一個被拿下的可能就是自己了。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心裡那點攀關係的僥倖心理徹底散了。這位陳省長,果然如傳聞的那樣,鐵面無私。
從省政府大院出來,祁同偉沒回省廳,車直接拐進了省委大樓。
他站在高育良辦公室門口定了定神,才抬手敲了門,得到應允後推門進去,臉上還帶著幾分沒散盡的凝重。
高育良正低頭看著文件,抬眼掃了他一下,沒停下手裡的筆。
「老師。」 祁同偉順手帶上門,快步走到辦公桌前,語氣裡帶著幾分熟稔的親近。
高育良筆尖一頓,抬眼看向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說過多少次了?工作的時候稱職務。」
祁同偉愣了一下,隨即立刻收了神色,恭恭敬敬改口:「高書記。」
高育良這才放下鋼筆,靠在椅背上,示意他坐:「坐吧。看你臉色不對,剛從陳省長那邊過來,挨訓了?」
「是,剛匯報完近期公安廳的工作情況。」 祁同偉坐下,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然後被陳省長敲打了一頓。他把我和山水集團高小琴的來往、還有我家裡親戚借著名頭攬工程的事,全點出來了。」
他頓了頓,將和陳其書的談話事無巨細地告訴了高育良。
然後,語氣裡帶著幾分沒底:「老師,您說陳省長這是什麼意思?他剛到漢東,怎麼對這些邊角料的事都摸得這麼清楚?是不是老書記那邊有什麼?」
高育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沒什麼變化,慢悠悠開口:「你慌什麼。現在漢東是什麼形勢,你心裡沒數?中組部督查組今天已經來了,侯亮平也被沙瑞金從首都要過來接反貪局,現在正盯著幹部作風抓典型,陳其書新官上任,三把火總要燒一燒的。」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祁同偉臉上,語氣加重了幾分:「既然人家把話都點到明面上了,你就按陳省長的要求辦。」
「啊?」 祁同偉有點沒反應過來,又有點捨不得。
「真就…… 全收了?山水集團那邊還有好幾個項目在走流程,我那些親戚的生意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突然叫停,動靜是不是太大了?而且王公子那邊怎麼交代?他可是花了大力氣的。」
「動靜大,要交代?也比你被紀委盯上、被請去喝茶好。」 高育良敲了敲桌面,話說得很直白。
「高小琴,山水集團那邊,你立刻讓她退出來,劃清界限,以後山水集團的事,你不准再遞一句話、開一個綠燈。」
說完,盯著祁同偉的眼睛。「公安是執法機關,不是商人的保護傘,這點道理你不懂?還有你那些親戚,借著你的名頭違規經商、圍標拿項目,以前沒人較真就算了,現在風口浪尖上,你還敢留著這些尾巴給人抓?」
他頓了頓,補充道:「陳其書這個人,我和他沒打過交道,但也知道他是看著溫和,實則眼裡不揉沙子的。」
「他今天能當面跟你說這些,是念舊情給你打預防針,不是跟你商量。你要是還抱著僥倖心理,真等他動手,誰都幫不了你。他的船可是不輕易帶人的,現在你有這個機會,要抓住。」
祁同偉嘴唇動了動,顯然有點不甘心,可看著高育良嚴肅的神色,終究還是點了頭:「行,我聽您的。回去我就讓小琴跟山水集團那邊斷了來往,也把家裡那些人的生意都叫停,讓他們收斂點。」
「不是收斂,是徹底斷乾淨,能轉的轉,不能轉的直接放棄。」 高育良糾正他。
「別搞明停暗不停那套小聰明,紙包不住火的。你現在最要緊的是穩住位置,別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任何岔子。副省級的事暫時放一放,先把屁股擦乾淨,比什麼都重要。」
「我知道了。」 祁同偉站起身,「那我先回去部署,您放心,我一定按陳省長的要求落實好。」
高育良揮了揮手,沒再多說。
等辦公室門關上,他才重新拿起文件,輕輕搖了搖頭。
他太清楚自己這個學生的性子,野心大、鑽營慣了,能不能真的收住手,他心裡也沒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