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這些人才是那個門派最龐大也最根本的力量。
只需要他們在陳其書這邊對那些人動手的時候，不出來添亂就行了。
當然這點趙立春是敢肯定的，畢竟誰都怕落到趙立春這樣的境地：因為沒有繼承人，臨退休了還被一些小輩站在頭上欺負。
要知道，這一世因為陳其書的介入，趙立春除了有點專權以外，可沒有其他大的污點了，就連趙瑞龍這個那一世最大的污點，現在都成了他的驕傲了。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趙立春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完全聽不出來是剛剛辦了那麼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的樣子。
「趙叔。」陳其書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您不該這麼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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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該怎麼做？」趙立春反問了一句，語氣里聽不出情緒。
「辭職。」陳其書頓了頓，「現在的局面，我這邊是有安排了，能應付。您這麼一弄，反倒把您也拖下水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趙立春一聲輕笑，那笑聲裡帶著幾分蒼涼，又夾雜著幾分硬氣。
「其書啊，你趙叔我在這個圈子裡摸爬滾打了一輩子，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趙立春的聲音慢慢沉了下來：
「以前是年紀大了，準備收收心，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忍就忍了。可有些人，蹬鼻子上臉，真當我趙立春是泥捏的？」
陳其書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他知道他趙叔不是一個會被情緒左右的人。
「被人騎在頭上欺負了這麼長時間，」趙立春的語氣裡帶著一股壓抑了許久的火氣，「這次我倒要看看，他們還能把我怎麼樣！」
「趙叔……」
「我知道你打這個電話的意思，你不用勸我。」趙立春打斷了他，語氣斬釘截鐵。
「我這輩子，沒求過人，也沒怕過人。當年在漢東的時候，他們就處處給我使絆子，我為了漢東的發展忍了。現在他們又把主意打到瑞龍頭上，真當我趙立春提不動刀了？」
陳其書的喉嚨有些發緊。
趙立春這時候只提了趙瑞龍，不提他陳其書，他知道是不想讓他覺得欠了趙叔的情，但也正因為這樣，他才更加地感動。
要知道，像趙立春這樣的大領導，後輩又沒有從政的人，最擔心和害怕的其實就是退休後的失落感，那種失去權力，沒人需要的感覺是很難受的。
陳其書雖然是他的養子，但是他是歸屬於其他門派的，沒有接過趙立春的衣缽。
他的兩個女兒嫁的人也都是有背景的，不可能繼承趙家的衣缽，所以說趙立春這一支從根子上來說，其實已經是斷了香火了。
而他現在直接辭去現在的職務，這其中隱性的犧牲是非常非常大的。
「其書，你要記住。」趙立春的聲音緩和了幾分，卻依舊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有些事是不能妥協的。你退一步，他們就進十步。你趙叔我雖然老了，但骨頭還硬，想要吃我的肉，哪怕我拼了這身老骨頭，也要崩碎他們幾顆牙。」
「您放心，我不會讓您失望的。」陳其書的聲音也沉了下來。
「我相信你。」趙立春笑了笑，「去吧，放手去做。天塌不下來，真塌了，還有我們這些老傢伙頂著呢。」
電話掛斷之後，陳其書握著手機，久久沒有放下，他能感受到趙叔對他的濃濃的關愛。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他站在窗前，看著這片土地，眼神一點點變得銳利起來。
趙叔都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陳其書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趙叔的這個情他領了。
反正這一仗，他必須贏，而且要贏得漂亮，必須把這些「兩面人」、「不乾淨的人」、「精緻的利己主義者」清理乾淨。
掛斷趙叔的電話後，陳其書給宋志遠撥了過去，讓他那邊也開始動手了，從那天參與拆遷的人開始慢慢往上捋，一個也不要放過。
就在陳其書這邊準備開始全面動手的時候。
渾渾噩噩地辦理完退休手續的沙瑞金回到都城之後，就把自己關在了家裡。
這裡是他自己的房子，是一套老房子，他很多年前在部委工作的時候，為了響應房改政策自己花錢買的。
現在，他沒有臉去見他的妻子和岳父，以及秦家的人，秦家也沒有人聯繫過他，好像沒有他這個人一樣，他只能躲回了這裡，每天醉生夢死。
這幾天每每在半夢半醒間，腦海中總是浮現著他去辦理退休手續時遇到的那些事。
因為他已經沒有了任何職務，所以秘書、警衛員和司機這些都被退了回去，沒人再為他服務，就連他最信任的小白都沒了蹤影。
那些幫他辦理退休手續的工作人員面上雖然客氣，但是明顯能感覺出來，對方在他填錯表後露出那種嫌棄的眼神。
那個工作人員雖然沒有罵他，也沒有說多說什麼，只是面無表情地重新遞了一張表給他，但是他臉上的嫌棄神色深深地刺痛了沙瑞金驕傲的內心。
之前這些小事，他只用吩咐一句就行了，甚至如果半天沒有辦好他還會發火。
可現在他自己親自去辦，卻整整跑了兩天，而在這兩天裡他也算是嘗盡了人間百態。
想起幾天前他還在台上的時候，那些人是何等的趨炎附勢、阿諛奉承。
見了面，老遠就小跑著迎上來，雙手緊握，腰彎得比誰都低，一口一個 「沙書記」叫得親熱無比、甜膩膩的，恨不得把臉貼上來。
下去檢查工作，誰要是能跟他說上一句話、吃上一頓飯、合一張影，都能引以為榮、四處炫耀，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自己跟沙書記關係好。
平日裡那些察言觀色、投其所好的人，連他皺個眉都有人趕緊上前噓寒問暖的。
還有那些在他來漢東之前就已經打聽清楚他喜歡打籃球，直接把網球場改成籃球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