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大戰開啟2

  宣布決定的同志沒有給沙瑞金任何反應的機會,面無表情地繼續宣讀著:

  「四、違反工作紀律,決策獨斷專行。不按規定程序提交常委會議題,搞臨時動議、『突然襲擊』,多次在常委會上臨時拋出重大議題,其他常委來不及研究論證,只能被動表決;重大事項不經集體充分研究,個人說了算,民主集中制形同虛設,導致多個決策失誤,給漢東省經濟社會發展造成損失。」

  這點其實有點冤枉沙瑞金了。他那幾次突襲,基本上都失敗了,除了讓自己這邊少了幾個人外,並沒對漢東的社會經濟發展造成什麼實質性影響。

  「五、管黨治黨不力,履行全面從嚴治黨主體責任不到位。作為漢東省委主要負責同志,對班子建設和幹部隊伍管理抓得不嚴不實,對漢東省政治生態遭到嚴重破壞負有主要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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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瑞金站在那兒,渾身冰涼。這五條,每一條都戳在要害上。

  「鑑於沙瑞金同志的以上問題,經中樞研究決定——」

  中組部的同志頓了頓,看了沙瑞金一眼。

  「給予沙瑞金同志撤銷黨內職務處分,降為副廳級非領導職務,提前退休。」

  沙瑞金猛地抬起頭。

  還好,不是雙開,只是撤職、降級、提前退休。

  雖然從省委書記一下子降到副廳級虛職,還提前退休,只比最差的結果好那麼一點,但也僅此而已了。沒有移交紀檢監察機關,算是給他留下了一點活下去的保障。

  但他的政治生命,徹底終結了。

  沙瑞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中組部的同志合上文件,眼神平靜地看著他,問道:「沙瑞金同志,你對中樞的處理決定有什麼意見嗎?」

  沙瑞金這時候好像陷入了一種很虛幻的狀態,他居然感覺自己能看清屋裡所有常委的表情。

  陳其書坐在那兒,面無表情,手裡的筆輕輕轉了一下,又放下了。他的眼神很平靜,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看不出是喜是悲。只是在聽到「降為副廳級非領導職務,提前退休」那一句時,眼皮微微動了一下。

  田國富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低著頭,看著面前的筆記本,手指無意識地捏著筆桿,因為用力太猛,指節微微發白。

  李達康靠在椅背上,眉頭微微皺著,眼神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高育良的臉上是最平靜的。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葉,喝了一口,然後放下,動作不緊不慢,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只是他的眼神深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好像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結果。

  組織部長趙長寬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手裡的筆在筆記本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宣傳部長沈明遠倒是一臉嚴肅,坐得筆直,好像在認真領會文件精神,可他的耳朵微微泛紅,暴露了內心的不平靜。

  剛上任的政法委書記祁同偉臉上一陣抽搐,明顯在努力壓抑著什麼,但微微上調的嘴角,還是出賣了他愉悅的心情。

  省軍區政委陸景峰面上沒什麼表情,軍人出身的他坐得紋絲不動,眼神堅毅,像是在聽一場跟自己無關的報告。他表現出一副對這種地方上的權力鬥爭不摻和、也不想摻和的態度,但微微顫抖的眼角,還是出賣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林天河坐在靠後的位置。這位省委秘書長,是沙瑞金一手提拔起來的,也是他最信任的人。這些年,沙瑞金把他當心腹,什麼事都不瞞著他,林天河也一直跟在他身邊,幫他處理了很多棘手的事情。

  以前一直沉穩異常的林天河,此刻臉白得像一張紙,連嘴唇都沒了血色。眼睛睜得很大,瞳孔縮成了一個點,眼神發飄,不知道在看哪裡。額角有汗順著鬢角往下滑,他也沒擦,臉頰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跳了兩下。

  張秀梅、康瑞麒、秦越崢等人也努力維持著面上的鎮定,但一些微小的動作還是暴露了他們心裡的震驚。

  只有幾個中組部的工作人員,面上仍然一點表情都沒有,等著沙瑞金的回答。

  看著看著,沙瑞金臉上突然出現了笑容,只是笑得比哭還難看。

  「我沒意見。」沙瑞金的聲音沙啞異常,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似的。

  中樞已經很給他面子了,如果還不識好歹,那等待他的將是更加殘酷的下場。

  宣布完決定,中組部的同志婉拒了陳其書的挽留,直接就走了。緊跟著漢東省的常委們也沉默著出了會議室。

  只有林天河勉強站起來後,準備上來安慰他幾句,結果看到他雙目失神地坐在那裡,也輕輕地搖了搖頭,腳步虛浮地離開了會議室。

  沙瑞金一個人坐在會議室里,坐了很久,久到好像過去了一個世紀。

  直到他的秘書小白走了進來,臉色複雜地看著他,猶豫了半天,才說了一句:

  「沙書記……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跟您說。」

  沙瑞金聽到白秘書的話,才慢慢回過神來,聲音沙啞地開口:「說。」

  「我聽京里的一個同學私下裡說……這次討論您的事的時候,上面有位領導發了話的。」

  沙瑞金抬起頭。

  「誰?說了什麼?」

  白秘書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很低:

  「是……是新上來的那位主要領導。他在會上說,沙瑞金同志的問題,本質上是黨性的問題。一個省委書記,因為個人私怨,就拿辭職來要挾組織,把個人得失凌駕於組織之上,這種人要是不嚴肅處理,以後其他人都有樣學樣,那還了得?」

  沙瑞金的手猛地攥緊了。

  「他還說……」白秘書看了看沙瑞金毫無血色的臉,硬著頭皮繼續說:

  「漢東的班子為什麼不團結?之前為什麼連續出了那麼多事?就是因為有這樣的人,自己干不好事,還不讓別人幹事。整天琢磨的不是怎麼發展經濟、怎麼造福百姓,而是怎麼搞權力鬥爭、怎麼維護自己的權威。像這種幹部,早就該調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