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的辭職報告,是第二天一早按照程序遞上去的。
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
遞完之後,他直接回家了,並且吩咐小白秘書沒有天大的事不要打擾他。
他現在什麼都不想管,不想聽,只想讓陳其書看看架空他的後果,只想保住沙家的那點香火,只想報復看不起他的秦家那些旁支。
在他想來,一個現任省委書記,幹得好好的,突然主動請辭,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漢東的班子出了大問題,意味著一把手跟二把手斗到了不可調和的地步,意味著整個漢東的政治生態已經爛了。
在沙瑞金和林澤想來,只要沙瑞金辭職,不可能不引起中樞的重視,畢竟之前可是有先例在的。
到時候只要中樞派人下來詢問,沙瑞金再把他的情況擺出來,訴訴苦。
陳其書架空一把手、獨斷專行、搞一言堂那些事,就全藏不住了。
其實這時候的沙瑞金心裡還隱隱有了點別的期待,期待中樞派人下來的時候,說不定還有意外驚喜。
畢竟陳其書也不是沒有敵人,就憑他現在的勢頭,想要阻止他前進的人肯定大有人在。
他這招置之死地而後生,也不是沒有成功的可能。
沙瑞金喝了一口茶,嘴角甚至露出了一絲笑意。
陳其書,你以為架空了我就贏了?
實在太天真了。
我這一步棋,以退為進,就看你如何應付了。
沙瑞金這邊正隱含期待的時候。
陳其書辦公室的保密電話響了起來,陳其書放下筆,拿起話筒。
「餵?」
「其書,是我。」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絲熟悉的親切,是陳其書的師兄。
陳其書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以他師兄現在的地位,這時候親自給他打電話,肯定是出大事了。
「師兄。」陳其書的語氣也很平靜,「怎麼這個時候打電話?」
「沒什麼大事。」師兄笑了笑,聲音里聽不出什麼情緒,「就是跟你說一聲,沙瑞金的辭職報告,剛才遞上來了。」
陳其書握著話筒的手,微微緊了一下,嘴角浮起了一絲笑意,那邊果然還是走了這一步。
「哦?」陳其書的聲音很淡,「他倒是膽子很大啊。沒人阻止他?」
「應該是沒和其他人商量吧。」師兄的語氣非常輕鬆,像是完全沒有放在心上一樣:
「真不知道就他這樣的政治水平是怎麼走到現在位置的。有些人真的太過分了,什麼人都敢往上推,什麼人都敢用。」
陳其書沒接話,他知道這只是師兄的有感而發,以師兄現在的位置可以說,但陳其書不能評論。
陳其書知道,師兄打電話來,絕對不只是為了告訴他這個消息的。
沙瑞金辭職的事,在他們眼中並不是大事,而他這邊很快也會收到正式通知,師兄沒必要專門打個電話。
果然,師兄頓了頓,又開口了,聲音壓低了幾分:
「其書,硯秋同志,剛跟我談過了。」
陳其書的精神,一下子集中了。
師兄口中的硯秋同志,全名顧硯秋,他們這邊現在的扛旗人。
「他怎麼說?」
師兄的語氣還是那麼隨意,就像在聊一件家常小事:
「他的意思是,最近這段時間,有些不太安分的人,可能覺得我們這些年太低調了,什麼阿貓阿狗都敢跳出來呲牙。那邊剛露了一手,我們這邊也該拿點手段出來讓大家看看,有些東西,不是他們能碰的。」
他聽懂了。
師兄說的「阿貓阿狗」,指的是誰,他心裡也清楚,就是沙瑞金和他背後的那些人。
這些人,都是一些想攪亂這池清水,好渾水摸魚撈好處的人。
可能因為他們上一代的扛旗人,手段過於溫和了,所以現在真的是一些阿貓阿狗都敢跳出來對著他們呲牙了。
顧硯秋這是要借沙瑞金辭職這個機會,來一次大的動作,展示一下他們這邊的力量,殺雞儆猴,同時也準備清一清身上的腐肉,保持隊伍的純潔性。
畢竟這次他們這邊的勝利,不是通過鬥爭得來的,靠的是那邊自身出了問題,有些人看到他們這邊占了這麼大的便宜,都站出來,想要分一杯羹。
「師兄的意思是……」陳其書斟酌著用詞。
「漢東這邊,你負責,你先在漢東動手。」師兄打斷了他,語氣很乾脆:
「沙瑞金走了之後,漢東那邊暫時不安排書記,班子暫時由你擔起來,該用的人用起來,該動的人也動一動。」
「其他的呢?」陳其書問。
「其他的,你不用管,你那邊先動起來。」師兄笑了笑,「都城這邊,還有其他幾個地方,我們來處理。你把你自己那一畝三分地看好就行了。」
陳其書明白了。
這是一次他們這邊有組織、有計劃的亮肌肉行動,他們要借著沙瑞金的這個契機,把秦家這隻雞也殺了,威懾一下四周那些蠢蠢欲動的人。
「我明白了師兄。」陳其書緩緩地說。
「明白就好。」師兄的語氣輕鬆了下來,「其書,你記住,咱們這些人,不惹事,但也不怕事。有人想試試咱們的斤兩,那就讓他試試。試完了,他們也就知道疼了。」
「以後這種事,會越來越多的,該下手的時候,就不要留情。」
陳其書握著話筒,聽著師兄的話語,他聽明白師兄的意思了,目光卻望向了窗外。
窗外的陽光很好,漢東的天空,萬里無雲。
「師兄。」陳其書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你忘了,他們給我起的外號了?」
「哈哈!是啊。」師兄笑了,「你在這方面確實做得不錯,一直很不錯。」
掛了電話,陳其書坐在椅子上,沉默了良久。
他在思考,到底要做到什麼程度?是到沙瑞金和秦家結束,還是把林澤那邊也一起清理了。
陳其書知道師兄給他這個電話的意思,這次除了他們這邊要亮一亮肌肉以外,也是顧硯秋這個扛旗人,給他的一個考驗,想再看看他的能力和手段,所以才讓他來開團,同時劃分攻擊的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