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這些人也知道這件事,陳其書在其中起了關鍵的作用。但如果不是侯亮平自己白痴,陳其書的這個計劃根本就不可能行得通。
侯亮平是在網上看到鍾家老爺子去世的消息後,才開始意識到他闖了多大的禍的。
在報告交上去後的這兩天,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做著他立下大功,榮譽加身,大領導接見、勉勵,然後被老爺子看重委以重任,帶領鍾家迎來輝煌的美夢。
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的妻子鍾小艾已經好兩天沒有和他聯繫過了。
現在就連鍾老爺子去世都沒有人通知他,還是他自己看到新聞才知道的。
侯亮平在看到鍾老爺子去世消息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他的眼睛,要知道鍾老爺子的身體可一直都很健康,就連負責他醫療保障的醫生都說,再活幾年完全不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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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居然突然去世了,而且居然沒有任何一個人通知他,他心裡微微有點發緊,打電話準備問問鍾小艾是怎麼回事,結果一打才發現他被拉黑了,又打了幾個其他鍾家人的電話,全部都沒打通,這時他才意識到哪裡出問題了。
緊接著他就想到最近這段時間,來找他匯報工作的人都少了很多,幾個人聊天聊得火熱的時候,他過去就立馬冷場了,當時他還以為是他的威嚴日盛,現在想來這中間肯定是出了問題了。
經過多方打聽,最後還是一個以前他最瞧不起的紈絝三代,用調笑般的語氣告訴了他鍾家的事情。
侯亮平知道鍾家已經跌落深淵了,而這一切居然都是他引起的後,坐在反貪局局長的辦公室里,望著窗外的景色出神。
以侯亮平那早已被嫉妒蒙蔽了的政治眼光,根本就想不通。
他明明應該是立了大功的,他應該引來鮮花和掌聲,而不是把鍾家拖入深淵。
他不明白,那些貪官污吏不是都已經在開始被清算了嗎?漢東這邊涉案的趙立文和周建華兩位副省長,還有其他各個部門的幾位廳局級幹部都已經被帶走調查了。
怎麼鍾家還會被清算?為什麼他引以為傲的正義舉動,到頭來成了砸向自己人的石頭?
他想找人問問這其中的關鍵。
侯亮平首先想到的就是漢東檢察院的檢察長季昌明,在侯亮平想來他的這個上級是和鍾家有香火情的,看在鍾家的面子上應該也會給他解惑。
季昌明在電話那邊聽完侯亮平的話後,只是「呵呵」冷笑了兩聲,一句話都沒說,就直接掛了電話,侯亮平現在居然還敢打著鍾家的旗號來找他解惑,真的是個白痴。
侯亮平一臉懵逼地看著手裡被掛了的電話,他還是想不通,之前雖然季昌明不待見他,平時也把他當空氣,但只要遇到他虛心請教,還是會給他解釋的,現在這是怎麼了,居然一句話不說就掛了電話。
其實要不是季昌明擔心侯亮平找他是有工作上的事情,根本連他的電話都不會接的。
侯亮平猶豫了一下,又打給了高育良,雖然他也很看不起高育良,但是知道以高育良的政治智慧和以前為人師表的習慣,還是能夠給他解答的。
可惜電話是秘書接的,說高書記在開會,就直接掛了電話。
再次吃了閉門羹後,侯亮平給他以前的領導反貪總局的秦局長打了個電話,結果還是沒有接通。
這個秦局長倒不是故意不接他電話的,主要是他現在正被調查,根本沒法接電話。
侯亮平緊接著翻遍了通訊錄,發現竟然找不到一個能給他解惑的人。
就在他還在糾結的時候,鍾小艾來了。
鍾小艾是來找他辦理離婚手續的,她不想讓侯亮平出席自己爺爺的葬禮,因為她怕她們家有人會忍不住生撕了他,不想自己爺爺的葬禮出現騷亂。
侯亮平見到鍾小艾的時候,本來滿心歡喜地想要上去給她個擁抱,結果對上的是鍾小艾那雙冷冰冰的眼睛,以及眼裡透出來的厭惡。
從前那雙眼睛裡雖然有輕視,但也有崇拜、有依賴、有說不完的話。
現在只剩下冷漠,和壓不住的厭惡,這讓侯亮平忍不住退後了兩步。
兩人一起去辦理手續的時候,侯亮平本來還想挽回一下的,結果再次對上鍾小艾那雙滿是厭惡的眼睛後,熄滅了這點心思,簽下了他的名字。
提交完離婚手續後,侯亮平開始失眠了。
整夜整夜地睡不著,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就是「難道真的是我錯了嗎?」
他查了這麼多年案子,抓了那麼多貪官,從來沒懷疑過自己。可現在,他第一次開始動搖。
現在他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窗外的天一點點亮起來,他突然覺得呂梁之前那些事事請示、按程序行事的做法,可能是對的。
可他不敢承認,真要承認了,就等於否定了自己前半生所有的堅持。
他開始變得暴躁,下屬匯報工作,一點小錯他就拍桌子罵人。
他自己也察覺到了,可他控制不住,就像一個溺水的人,越掙扎沉得越快。他知道自己正在失控,卻抓不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
最絕望的是,他連恨都找不到對象。
恨那股頂級勢力?人家走的全是正規程序,每一步都合規合法,連申訴的地方都沒有。
恨陳其書?人家從頭到尾沒和他說過一句話,連把柄都抓不到。
恨來恨去,最後只能恨他自己。
恨他自己太蠢,恨他自己太衝動,恨他自己以為只要抓住對方的把柄,就能橫衝直撞,結果把整個鐘家都拖進了深淵。
侯亮平的升職任命是在提交離婚申請兩天後的下午下來的。
省委組織部的人直接到了省檢察院,當著辦公室所有人的面宣讀了任命文件。
侯亮平站在會議室里,聽到 「黨史研究室副主任「 幾個字的時候,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還特別標註了是正廳級。當時討論的時候,很多人認為給個副廳就行了,還是陳其書專門讓加上的,說是侯亮平怎麼也算是立了功的。
他從副廳升到了正廳。按道理,這是好事,是提拔,是組織的信任,可他站在那裡,渾身發冷,手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