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命由我不由天

  回去的路上,氣氛不知道比來的時候輕鬆了多少,當然,人也輕鬆了不少。👣🍭 6❾ᔕ𝐇𝓾𝔁.ᑕσΜ 👻⛵來的時候,肩挑手推的沉甸甸的鹽包,此刻都變成銀子和在靈山鎮上買來的花布,豬肉之類的,更重要的是,即使是現在遇到了巡檢司的鹽丁,他們也可以理直氣壯的不承認自己是私鹽販子了,你巡檢司見到過一粒鹽都不帶的鹽販子過了嗎?

  餘風怕這些人口風不緊,再三交代,除了自己最親近之人,絕對不要將今日之事告訴外人,其實,他只是多慮了,這販賣私鹽,是殺頭的勾當,別的可以不在乎,自己的腦袋難道還不在乎嗎?即便他不說,想必這些人都會守口如瓶的,沒有人和自己的腦袋刻意的過不去。當然,少不了大家約定,積攢些鹽貨以後,再來這麼一趟,早知道賺錢這麼容易,白白的讓巡檢司的那些鹽狗子占了這麼多年的便宜。

  回去的時候,天色已晚,不過眾人心裡火熱,倒也不覺得,反而覺得山裡的夜風,吹得身上涼爽無比,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飛回到家中,給自己的婆姨或者老娘去告訴這個好消息,一個個腳下走得飛快,餘風身體孱弱,來的時候,跟著他們慢慢的走,倒也跟得上,現在他們腳步一快,就有點力不從心了。

  趙貴看得餘風的狼狽樣子,吆喝一聲,愣是把餘風按在自己的獨輪車上,推著他走得飛快,餘風心下有些汗然,不過,見到趙貴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也就不去推辭了,再推辭,這一天建立起來的交情,未免就變生分了。

  「余先生,下個月記得來我們村哦!」趙貴旁邊的一個小伙子笑著說道。

  「當然,當然,要是你們不嫌棄我累贅的話!」餘風笑笑,他到沒有覺得自己是個不可缺少的人物,有了這第一次,下一次,這些漢子,顯然是可以自己來了。

  他沒有意識到一點,當初,他叫趙登趙萊去召集這些人的時候,是有範圍的,這些人都是趙家的親戚或者是平日裡和趙家關係密切的朋友,也就是說,這些人的心裡,根本就沒有拿他這個趙家的姑爺當做外人,或許,他們還覺得自己能和秀才老爺一起做這勾當感到自豪不過呢。👻💥  🐼🐠

  說到底,他根本沒有意識到,就是自己這個秀才身份,在這些大字不識的軍戶眼裡,已經是很了不得的人物了,人都有從眾的心理,有這麼個人領頭,他們心裡覺得踏實了許多,也覺得理所當然,要是換了一個人領頭,比如趙貴啥的,就未必有這種想法了,更妙的是,這個人還是不折不扣的自己人,不親近他親近誰去。

  眾人說說笑笑間,只見前面一個拐彎處,草叢一陣嘩啦拉的異動,竄出來六七個人,朝著這邊邁著大步跑過來,一邊跑一邊大喊:「巡檢司緝拿私鹽,違者格殺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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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一驚,幾個在隊伍最後面的人,撒腿就往兩邊的草叢去跑。

  餘風蹭的一下站起來,大喝道:「慌什麼,我們有鹽嗎?!」

  那幾個一驚邁開腳步的人,登時醒悟過來,是啊,自己這一行人,可是一粒鹽都沒有,對方這些鹽丁再兇惡又是如何,總不能睜著眼睛說瞎話吧。

  這六七個人身上穿的衣服可是比他們這一群人整齊嶄新許多,有人帶著氈帽,有人布包著頭,手中拿著單刀,鐵尺。看著來抓私鹽的這些鹽丁越跑越近,餘風甚至能看到他們臉上興奮到扭曲的表情,看來,他們以為是逮到一條大魚了吧。

  這些鹽丁都是巡檢糾集起來的無賴地痞,仗著巡檢的權勢橫行鄉里,黑燈瞎火的埋伏在這裡,倒不是他們有意如此,只是今天領頭的那個陳三,手氣實在是不順,和同僚賭錢,輸得個精光,反正閒著也是沒事,倒不如出來溜溜,沒準能逮到幾個肥羊,補一補手風不順的損失。💚♢ ❻❾𝐒ᕼ𝐔𝔁.𝐂𝕆m 😲💞

  到了跟前,陳三赫然發現,這一群人都鎮靜的看著他,這個時候,後面兩個鹽丁手裡的火把,也點了起來,看到空空如也的獨輪車,陳三未免有點失望。

  「你們是什麼人,深更半夜在外面聚眾!」這話就有點重了,聚眾在當時來說,比起販賣私鹽,罪責輕不了多少,這也是陳三慣用的伎倆,反正不管如何,總歸套你一個大帽子,要想輕鬆脫身,對不起,用銀子來說話,他陳三眼裡可只認識銀子。

  「這位官爺,不過是學生帶著從人從靈山鎮買了點應用之物,返家而已,何來聚眾一說!」餘風倒是不怕這個,要說他怕,都是有點怕這幾個鹽丁不分青紅皂白舉起兵器動手,雖然不知道自己身邊這些人身手如何,但是,按他的估計,幾根扁擔,肯定是干不過鋼刀鐵尺的。

  陳三這才注意到說話的人,雖然一身的短衫,但是,唇紅齒白,說話文雅,倒是一點不像粗人模樣,而且,對方還自稱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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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學生,可不是亂稱呼的,你要是沒有功名,敢學生前學生後的,你看別人踹你不踹你,就算當面封你幾嘴巴,鬧到衙門裡去,縣老爺也得叫好。

  「你是何人!」陳三有點疑惑的問道,不過,口氣倒是沒有開始那麼兇惡了。

  「學生鰲山縣生員餘風!」餘風侃侃而談。

  「……」!陳三一陣語塞,要是他腦子沒進水的話,他寧肯欺負一百個窮軍戶,也不敢找一個秀才的麻煩的。除非他打算將這眼前十幾個人全部打劫了之後滅口。既然這秀才說是帶著從人,那麼,扣著這大帽子看來是沒用的了,萬一,這些泥腿子真是他家佃戶呢。

  「路引呢,拿來看看!」他有點不甘心。

  「三哥,有功名的人出門不要路引的?」後面有鹽丁小聲的提醒他。

  「我怎麼不知道是不是他誆我!」陳三怒道,這小子也太讓自己下不來台了,難道自己帶著人這麼氣勢洶洶的衝出來,就這麼灰溜溜的讓開路,巡檢司什麼時候出來辦事,吃過這樣的憋了。

  「路引的確沒有,不過,學生卻是做不得假的!」餘風一邊說話,一邊將袖袋裡的散碎銀子,抓了一把出來,不動聲色的塞到對方的手裡,「幾位官爺不辭辛勞,忠於職事,這個學生也是很欽佩的,日後若是有機會見到巡檢老爺,一定不會忘記替諸位美言幾句!」

  啊,有銀子,有銀子就沒事了!陳三咧嘴一笑,掂了掂手裡的銀子,分量不輕,而且,這年輕秀才,雖然話說的客氣,但是,他身後的那些從人,橫眉豎目的,其中還頗有幾個精壯角色,看起來也有有些不太好惹。陳三地痞無賴出身,察言觀色最是厲害不過,眼下人家已經給足了面子,自己再存心找茬的話,那就是自己不識做了,當然,如果對方沒什麼身份的話,自己找茬也就找了,但是,好歹這是一個讀書人,沒準有一天,人家當了官,秋後來算帳,那就不美了。

  「走吧!世道不太平,今後還是少走夜路的好!」陳三揮揮手,讓開路。餘風朝著陳三作了一個揖,帶著自己一行人,從容的消失在夜色中。

  隱約間,還聽得身後鹽丁們的說話聲。

  「三哥,給了多少,拿出來弟兄們分分!」

  「給個屁,老子這輩子最敬重讀書人了,誰都能販私鹽,讀書人是絕對不會的,別翻,真的沒有……..」

  聽著身後的聲音漸漸消失,趙貴和趙登對視了一眼,還是趙登吶吶的開口了:「余先生,還是坐在車上來吧,天黑,小心崴了腳!」

  「是啊是啊!姐夫,剛剛多虧了你,要不然,事情就壞了!」趙登心直口快。

  「壞什麼壞,就算是抓私鹽,也要證據不是,對了,要是我們的來的時候,遇上了這幫傢伙,你們會怎麼做?」餘風笑了笑,一口潔白的在夜色中有點耀眼。

  「還能怎麼辦,逃唄,鹽貨也不要了,這幫鹽狗子得到鹽貨後,一般也不會窮追不捨!」趙貴說道,顯然,這樣的事情,他聽說過不止一次兩次。

  「要是逃不掉呢?」

  「倒霉點,就算是交代在這裡了,運氣好點的,被抓到大牢里,家裡人拿錢去贖,不過,那一家也就算完了,這幫鹽狗子,不把你家裡最後的一點油水榨出來,那是絕對不罷休的。


  這樣可不行,如果這樣的買賣,還有下一次的話,沒準就是帶著鹽貨來的時候,要是遇到這些鹽丁了,到時候,雞飛蛋打不說,難道還要連累家人?餘風在心裡暗暗發狠,這種命運掌握在別人手中的滋味,簡直太難受了,我餘風,既然穿越到了這個時代,絕對不是來任人魚肉的,我自己的命運,我自己一定要自己來掌握。

  他閉上眼睛,空氣中的海腥味格外的濃重,這是海風吹過來的跡象。而在現代,因為建築和工業的緣故,幾乎聞不到任何的海腥味,這兩天,餘風始終覺得自己如在夢中,沒有什麼真實感。而在這一刻,他真真切切的感覺到,自己確實是穿越了,自己現在在四百多年前的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