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徒子徒孫

  王雷今年十六歲,是歸德五子中的老二,拳腳功夫練得雖然最好,但在音打的功夫上,總是感覺自己練得不得其法。

  尤其是這兩天,在國術館裡忙前跑後,接觸到了幾個內外家的拳術宗師,他對拳腳功夫的興趣,也變得愈發大了起來。

  所以,今天一大早,他就拉著劉兵和劉柱往國術館跑,準備跟昨天那位梁師伯學習八卦掌……

  至於大師姐和三師妹,王雷打心眼裡覺得,她們才更適合師傅教的音打功夫,故而也就沒喊她們。

  國術館距離中西女子學堂,只有兩條街的距離,雖然兩小起來得很早,可細柳街和精武路上早已變得熱鬧非凡。

  早起的鳥兒有蟲吃,住在這兩條街上的餐飲店早已是炊煙裊裊,包括那些平日在街上擺攤,靠收售鄉下土特產為生的坐地戶們,都是不等天亮就忙活了起來。

  在這個寸土寸金的上海灘,你可以壞,但不能蠢,你可以笨,但不能懶,因為上海灘不養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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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術館裡,那些拳術宗師睡得早,起得更早,等王雷和劉柱到了國術館後,人家都早早的練起了拳。

  「小雷、小兵和小柱子來啦,趕緊過來,梁師伯這有今早特意給你買的大肉包!」

  細柳街的豬肉大包,以皮薄餡大而是遠近聞名,成人拳頭大小的細白面大包,一口咬下去,滿口咸香的豬肉大蔥餡,一個只要五文錢,一般那些碼頭出苦力的貧民都不捨得吃,可自打王雷來了上海,這種大肉包子三天兩頭就能管個飽。

  「別聽老梁的,你三來劉師伯這,今早特意去給你們買的大肉餡餅,油汪汪,噴噴香,一口下去管你滿嘴流油……」

  劉兵有些羨慕的抿了抿嘴,只覺得剛剛吃的薄油餅都不那麼香了,只是他知道,兩位師伯眼裡看重的,其實是王雷和劉柱,不過這幾天他的心裡也早習慣了……

  「王師兄和劉師弟越來越搶手了……」

  劉兵轉身去旁邊的校場上練拳,一招一式都有板有眼,同時也不忘反覆回憶,師公那天打的五行拳。

  嗚嗚……

  與王雷和劉柱都更擅長炮拳、崩拳不同,劉兵或許是因為受梁海的影響,他的拳風更加飄逸靈動,對五行拳里的鑽拳、劈拳和橫拳情有獨鍾……

  所以,在他練拳的時候,除了關注發勁以外,更注重腳下的步伐變化,儘管打起來沒有王雷剛猛,無法達到明勁脆、通、透、正的要求,可他還是不為所動,只依照自己的性子邊打邊琢磨……

  「這孩子的悟性不錯,看來弟妹沒少用心……」

  一個看起來有些瘦削,戴著六合帽,穿著對襟短打和一件薄的長棉袍的中年人,笑眯眯的看著劉兵在練拳,與幾個中年人在一旁小聲的討論著……

  「這孩子五行拳練得中規中矩,不過步伐和身法還算有點意思……」

  劉兵悶聲苦練,並沒有受到那些人的影響,身上與四稍的力道漸漸發透,在拳路上找到了一絲不同的感覺……

  「誒,師爺讓我邀你打一場,你敢不敢?」

  劉兵有些詫異的轉過頭,看見一個年齡相仿的少年,正笑嘻嘻的站在一旁看著自己,而剛剛那幾個中年人,則紛紛跑到一個新來的老者旁邊噓寒問暖。

  「拳不上身,不輕出,藝不小成,莫演武……」

  劉兵雖然也只有十五歲,可隨梁海行走江湖就差不多三四年,身上早已沒有了一般少年的跳脫,倒像是一個經驗老道的成年人。

  「嘿嘿,年紀不大,說話還一套一套的……」

  李當撇了撇嘴,不過卻沒有任何不滿,他在拜入薛顛門下之前,在天津衛的市井江湖裡如獨狼一樣廝混了七八年,也早就沒了少年驕狂的心性,只略微失望了一下,就笑著迎了過去……

  「嘻嘻,剛剛師爺非讓我來試探一下你,可不是我要上杆子跟你比武的嗷……」

  劉兵轉過身,對著這個用嬉笑來掩飾情緒的少年,露出了一絲友好的笑容,學著師傅教過的禮節雙手抱拳……

  「楊門若離門下行三,我叫劉兵,你呢?」

  「嘿嘿,這你可算是問到點子上了昂,我大名叫李當,泰山石敢當的當哦……」

  李當有樣學樣,正經八百的回了禮,隨後掏出剛剛師爺給買的一大堆零食,拽著劉兵坐到了一旁的台階上,一邊分享一邊聽著劉兵告訴他,校場的這幫宗師哪個是哪個……

  「這麼說,你師傅是薛顛,那也是形意的門下?」

  兩個小的聊了沒一會兒,剛剛問清楚彼此的輩分和師承,就聽到牆頭上忽然傳來一聲高呼……

  「師傅,您老人家到上海,怎麼不提前發個電報?」

  楊猛伸腿在高牆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如大鳥一般飛在空中,凌空向前接連踏出了三步,在眾人驚艷的目光下,輕鬆的滑翔進了校場中央……

  「梁師兄你可來了,等回頭咱們兄弟好好喝點……」

  「劉大哥,你來了也不給我說一聲,偷摸在國術館裡躲清閒……」

  楊猛一邊與沿途的諸多大師們打著招呼,一邊心花怒放,臉上笑滋滋的跑到了李存義的身邊……

  「師傅,我剛接到您到了國術館的消息……」

  楊猛話音沒落,身子已經先『噗通』的跪在地上,摟在了老人的腿上,不等他話說完,李存義已是笑得滿臉如花開,憐惜的摸索了下他的頭頂……

  「快起來,快起來慢慢說,你都已經是開宗立派的人物兒了,怎麼還跟小時候一樣毛手毛腳……」

  「嘿嘿,在師傅您的面前,我永遠都是當年的那個傻二……」

  楊猛雙膝不動,身子卻平平的彈了起來,親熱的站在了李存義身旁,先捶了一拳滿臉賠笑的薛顛,這才伸手挽起了老人的胳膊,臉上的笑容就像水滿自溢,完全控制不住的綻放著……

  「宮師兄您啥時候到的?怎麼也不讓人通報一聲?」

  「昨晚上才到,今早起來想著活動活動身子,還沒來得及去找你……」

  宮寶田雙手抱拳,一臉喜色的笑著捶了楊猛一下,隨後任由他先拜見了李瑞東,再與其他各派的宗師一一見禮。

  「師兄,這是我媳婦郝蕊,聽說師嫂快生產了,我便把您兄弟媳婦帶上海來了,好好伺候我嫂子……」

  「你個猴崽子,還知道回來,看我回頭收拾你!」

  楊猛當著薛顛媳婦的面,也不好過於苛責這個小師弟,只白了一眼後,便笑著招呼王雷、劉兵和劉柱三小,過來見過諸位長輩……

  眾人正在寒暄,國術館外面又傳來密集的腳步聲,隨後從大門口呼啦啦的走進來了一大群人,為首的一人走在前面,正是挺著大著肚子的若離……

  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上,跟著的自然是還沒顯懷的青衣,再往後一步,則是王亞樵、杜月笙、青鳥和歸德三姊等一干徒弟和門人……

  「徒媳若離(青衣)見過師傅……」

  「徒孫王亞樵(杜月笙/青鳥/王琢/王雷/劉兵/趙晨霜/劉柱)見過師爺……」

  「誒,好孩子,好孩子,趕緊都起來吧……」


  「二子,你這幾年出息大了,如今不僅後繼有人,又將咱形意門的拳術練至通神入聖,連你師祖當年都沒到你現在這個境地,往後做事可要稍微留著點心,師傅知道你心中有溝壑,可如今你是上有老下有小了,萬萬要懂得大事亦要惜身的道理……」

  「師傅說的是,徒兒都記下了……」

  楊猛見李存義這幅架勢,很有前世老爺子隔輩親的風采,連忙拉過來心裡仍有些打鼓的青衣,低聲的跟老爺子說:「師傅,這青衣也懷上了,咱這一下就兩個兒子了……」

  對於青衣,李存義看在楊猛的面子上,心裡雖然不存在什麼芥蒂,但也確實沒像對待若離那般親近,可眼下聽了楊猛這麼一說,心裡頓時就徹底樂開了花……

  「誒,好孩子,真是太好了,以後這猴崽子要是欺負你,就跟師傅說,看我不大耳刮子抽他……」

  「師傅,猛子他對徒媳很好,不捨得欺負我的……」

  青衣見狀,眼圈微微一紅,知道老爺子終於放下最後一點心防,徹底的接受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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