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洞庭湖城陵磯,走洪湖一線大概要56公里,再至嘉魚又45公里,後面從嘉魚走漢陽至黃岡、鄂州、黃石最後至九江共計近400公里。
也就是說,肇和號要到九江,沿途還需要多次加煤添水,如此一來,其行蹤自然無法隱蔽,也不能像普通船隊那般悄無聲息。
同樣無法隱蔽的,除了湯薌銘停泊在上海的幾艘海軍軍艦外外,還有從上海軍港悄然離去的,日本海軍兩大主力巡洋艦——星矢號和一輝號。
這兩艘主力巡洋艦的出動,讓原本對楊猛暗度陳倉,又釜底抽薪,臨陣策反了肇和號的各方勢力,再次按捺住繼續聯手狙擊楊猛的行動。
所有人和各方的勢力都很清楚,這個世界上若說最恨楊猛的,那便莫過於在他手上丟盡了顏面的日本人。
所以,各方都在靜靜的等待,等待著雙方在九江的相遇。
沒有人會相信,一個踏上武道巔峰的絕世高手,還可以指揮低噸位的一艘軍艦,改變以少打多的必敗之局,更何況,雙方的軍艦除了噸位不成比例以外,在火力、兵員乃至指揮水平上,幾乎都不在同一個層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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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相信,個人之武力再強,也是無法抵抗鐵甲戰艦的攻擊,若是楊猛據守肇和號不撒手,必然只能有敗亡這一條路可走;若是他選擇了棄艦而走,則代表著主動承認無法戰勝軍艦,從此名聲掃地,以後面對各國的正規軍而言,便再無以往那般強大的威懾力。
這既是陽謀,也是對楊猛的一次考驗,所有人都在看他將如何應對,而這一次應對的過程和結果,甚至可能會從某個角度影響著未來整個民國的局勢。
「倘若窮途末路,那便勢如破竹。」
肇和號上的楊猛,在接連收到幾封電報以後,便再沒有任何的猶豫,吩咐艦長白城按照既定的航線駛入長江,跟在肇和號身後龐大的三幫船隊,沿途更是浩浩蕩蕩,彷佛此去九江不是決戰而郊遊一樣,讓那些等待著看好戲的人有些難以理解。
面對3000-5000噸排水量的大型巡洋艦,由木船組成的船隊即便數量再多,也只能是排隊送菜而已。
沒有人理解三幫船隊的這種送死的行為,可偏偏他們絲毫沒有退縮甚至離去的意思。
「以楊賊麾下之中情局,不至於不知道前方有軍艦攔截!」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我方已至九江,等待雙方入局,再將戰況上報……」
無數的無線電碼,不斷在長江至九江一線反覆發送,而越來越多的人和勢力,也都將目光投向了長江至九江的水路上,想著看看楊猛這邊,究竟會做出什麼樣的應對!
「已確定,日方只派出兩艘巡洋艦,三萬噸以上的戰列級山城號和扶桑號依然在港,並沒有任何出動的跡象!」
英國駐九江領事館中,嘉思儂收到了上海傳來的電報後,心中略微放鬆了許多,只是想到自己這一次的任務,不覺又有些頭大……
「該死的小日本兒,非要來九江搞事,卻不知道究竟誰是螳螂,誰是黃雀卻猶未可知……」
日本海軍的主力戰艦,跟英國的皇家海軍相比,差距還是不小的,只是因為要防備德國這幾年崛起的海軍,如今英國的主力軍艦,幾乎全部留守在本土和大西洋。
然而,事先便得到了南京指示的嘉思儂,對於日本出動這兩艘巡洋艦的事情,非但沒有意外,反而更加覺得王亞樵的可怕。
比料敵於先更讓人恐懼的是,讓對手按照你設計好的路線,一步一步的走進陷阱,甚至把套索都自己套在脖子上,就等待著你來拉動最後一下。
嘉思儂不知道的是,那個讓她夜不能寐的閻羅王,早已虛晃了一槍,帶著鳥人小隊的精英,撇開了明面上進入的南京精銳,悄然潛入了九江城裡,並在丹妮的安排下,提前混進了日本銀行九江支行。
這個銀行,是日本人為了用金融手段掠奪中國經濟的橋頭堡,也是與英國銀行爭奪中國金融話語權的大本營,為此,他們不惜調動了大批的日本銀行界精英,在九江精心布局了兩年,準備對英國和中國發動一次金融戰。
此時的九江租界,雖然跟十里洋場大上海差距很大,但相比國內其他的口岸城市,卻已經稱得上一片繁華似錦了,一百五十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不僅建有大量的碼頭,公司、工廠、銀行、巡捕房、醫院和教堂,就連兩大洋行,也都將九江當做了自己的大本營。
所以,這裡雖然沒有英國皇家海軍的駐紮和保護,但在沿著長江的諸多碼頭上,卻有著大量的郵輪、渡船、和武裝商船。
「蜂鳥,你明晚要帶領你的小組,通過我們提前安排好的華生號武裝商船,提前到達指定的地點接應師傅,此戰能否給小日本迎頭痛擊,就要看你的了!」
蜂鳥也是鳥人小隊的老傢伙,雖然還不到三十歲,卻已在東北、華北成功的完成了三次關鍵任務,此次若非事關重大,王亞樵是不願拉他一同南下的。
「我會傾盡全力,幫金吾指揮好肇和號……」
蜂鳥抬起頭,黑色的八角帽下面,是一張有些英俊的面孔,有些偏瘦,眼睛中的瞳孔泛著微藍,看上去大概是混血兒,雖然已有二十七八歲,可下巴和嘴唇邊上的鬍鬚有些濃密,看起來好像人到中年。
也正是因為他的混血兒身份,他才能以英國人的身份,在英國皇家海軍學院畢業,也是是中情局中,少有的海軍指揮官,此去接應楊猛之餘,他還要上肇和號親自指揮戰鬥。
否則,依照白城目前的經驗和指揮能力,莫說戰勝3000噸級的一輝號,就是想把它徹底拖在一旁,恐怕都無能為力!
大副和軍艦長,本身就是兩個截然不同的職業。
時間很快來到了晚上,按照事先與楊猛的約定,蜂鳥帶著他的三人小組,指揮著華生號武裝商船,借著夜色的掩護,來到了某處水域,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鐘後,才與姍姍來遲的小船接上頭。
小船上,是隨著楊猛一同離開肇和號的三人,以宋教仁為首,陳真和譚金培則護衛在他的身旁。
「院長!」
「好小子,這次任務就看你的了!」
蜂鳥帶著三人小組上了小船,而楊猛則和宋、陳、譚三人上了武裝商船,為了不讓人發現,雙方只略微寒暄了兩句,便各自駕船離開……
晚上八點二十六分,宋教仁在陳真和譚金培的護送下,成功的與嘉思儂匯合,換上了黑色的英國武官軍裝,並乘坐著英國領事館的外交車輛,兩邊懸掛著英國國旗,緩緩的駛入了黑暗之中。
「接下來,就要看誰的動作更快了!」
楊猛站在一處碼頭邊的小樓上,看著熱鬧的商船來來往往,心裡不覺輕鬆了許多,這一連串的布局,幾乎將中情局和紅樓的情報力量發揮到了極致,如今,只需要自己提前混入軍港,便可以實現青衣所有的謀劃。
至於能否奪得一輝號或是星矢號,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讓所有在觀望的人,看到他手中如今可以動作的力量。
無論是潛伏能力、情報能力,還是他自己如今的個人武力,這次都會有一個新的展現,讓那些依仗船堅炮利的洋鬼子,感受到另一個層面的威脅。
想到這裡,楊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隨著身上骨骼噼啪作響,他的身形開始微微收縮起來,隨後面部的肌肉也按照他的念頭,一點帶你改變著布局……
眼窩深邃,鼻樑高聳,面頰微微拉長,現在的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黑髮黑眼的歐亞混血兒……
之所以要改變成這種相貌,源於日本人的極度自卑,對於擁有這種歐亞混血長相的人,在各行各業中都就會報以尊重,只要更換上武士服,便會輕鬆混入這些人之中。
日本雖然已經邁入軍事強國的行列,但是其國人對於日本浪人文化的容忍度很高,在軍方,仍然有大量的中上層軍官,極度推崇著武士道精神,而像楊猛這種擁有完美偽裝的劍道宗師,更是會被很多上流人物邀為座上賓。
當然,為了做好相關的鋪墊工作,事先在上海、九江、日本海軍中的刺探、策劃、籌備、布局、潛伏和提前派人偽裝,都耗費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
不過,對於楊猛即將踏上的星矢號或一輝號來說,他對日本人將造成的破壞與傷害,也是會遠遠超出各方勢力的猜測。
「師傅,日本銀行的廣幡御守理事已經到了,現在就過去麼?」
「走吧,沒有這位,咱們可上不去星矢號,一會我給他好好的留個念想……」
楊猛換上早已為他準備好的武士服,和一柄能夠代表著其身份、地位和意志的日本名刀。
這柄名刀是王亞樵暗地裡通過了層層的關係,用了一件鎌倉時代的國寶級文物,才從那位日本收藏家的手上換來的日本五大太刀之一——數珠丸恆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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